月度归档:2005年08月

代沟

  中午睡个午觉也不得安生——楼下小孩大喊大叫,一个小时的觉睡得像连续剧,一段一段的。

  而且叫的什么呀,竖起耳朵也听不懂。巴掌拍得响彻云霄,边拍边“喂”“哇”直着嗓子喊,一点意义也无,不像我们小时候玩的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决定胜负或游戏的先后顺序,我们叫“相锤宝”,好像有地方叫“裁定克”的。那时候玩的最多的是跳皮筋,同样以石头剪刀布决定哪一方最先开始。从细细的脚踝到举过头顶扯着皮筋,难度不断增加,最后也练到上下自如。那时的我真是身手矫健啊!一边跳还一边唱着,有一段当时唱作:“毛主席就像那金色的太阳,把美国的光芒照亮……”,一直很纳闷,毛主席怎么就跑到美国发光发热去了。很长时间以后才知道原来是:把咱农奴的心照亮……

  把歌词唱歪听歪的事屡见不鲜,《大花轿》里那句“妹妹你不说话只把我来抱”,我一直听成“妹妹你胡说八道……”

  言归正传,那时还有一首“歌伴舞”的歌词是:“周扒皮,二十一,半夜三更来偷鸡……”多么鲜明的时代烙印啊,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歌唱祖国,歌唱伟大领袖的喜悦心情。现在小孩都喜欢听周杰伦哼哼哈兮。没觉得姓周的唱歌像倒气吗?,那首什么化身为龙,倒气的典型之作,含糊不清的高亢转低沉,反反复复,抽丝一样抽得人丝丝凉气。同样是姓周的,人家华健怎么就那么正点呢?连搓板下巴都显得那么敦厚可靠……(杰伦的粉丝请跳过这一段往下看)

  但是杰伦兄的《星晴》倒是挺耐听,难得他静下心来让听众听得清歌词。舍友老三痴迷周杰伦,动辄就色迷迷地说“我家小伦伦”。我们三个人巨反对她的极端错误立场,于是她用她固执的喜爱来打动我们固执的不喜爱,某晚打开随身听,哀求我们:“你们听听星晴再评价周杰伦好不好?”只好牺牲不情愿的耳朵,谁知在夜凉如水的夜晚,这样的歌很容易打动浮躁的心灵,四个人静静地听着,长久没有人说话,但是我们都明白大家心下暗服了。多年以后,不知她们还记不记得那夜静谧安详,窗外的风暖软的吹个不休……

无爱纪:心灵大毁灭

有人形容我的抑郁症:就像一个人在荒原中跋涉,有些痛苦是一定会到来的。

这是一个在追求我的好朋友的男孩子说的,他其貌不扬,活泼幽默,很聪明,最聪明的地方是他聪明不外露。为了追求我的朋友,他立志要和我搞好关系,每天早上都发一个短信来:“早安/日子是新的/人是新的/心情也是新的。”晚上又发一个短信:“小飞侠/今天开心吗/需要我分析分析吗?”我叫他“心理医生”,他叫我“爱情顾问”。这位“医生”给我做人格分析,提出若干建议,比我在医院中见的医生要有太多太多的说服力。

然而我的好朋友还陷在前面的一段感情中,不能自拔。所以对我的“医生”熟视无睹。

人们总在错过中。

阿香说:“人生是一盘棋,它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你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我对一个男人说:“我知道我错过你了,你这么好。然而我知道我错过了。我总在看着自己犯错,心情就像参加自己的葬礼一样悲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必须错过你。”这是原罪。

我在没有无爱的荒原中跋涉。错过。错过。错过。

面对生活,我得了抑郁症;面对爱情,我得了失爱症。

我要健康

  前几天,偶贵体欠安,小宇宙意志消沉。而且,风情也上不去,悲愤无处发泄,全都糅进了自个儿心肝脾肺肾里,使病情反复延续着。

  张爱玲的姑姑生病,说自己“一个人整个地像一首词了”。我不然,我没有那么婉约,我很激烈,先是气沉丹田,然后一股气游丝般缓缓上升,冲击嗓子的力道却大得惊人,终于沉重而嘶哑的咳向空气。整个人就是个成语:呕心沥血。我老是幻想披件羊皮袄,就着昏暗的灯光,抽着烟批阅文件,那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呕心沥血革命的样子了。

  说到革命,勇勇姐姐光灿灿胸悬金印——胸前挂块“共产党员”的小红牌牌,每日雄赳赳气昂昂地粉墨登场。都是BX惹的祸啊,党员胸针都戴不成了,改佩老土革命标志了。要不是省里BX来检查,我也不至于至今到不了天子脚下。反正老子也没有革命斗志了,就给丫来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借口感冒请了两天病假。两天后,我站在办公室里,领导问好点了吗,我赶紧眼神迷离气若游丝的缓缓点头:差-不-多-了。厉害啊厉害,没想到洒家的演戏功夫一流,自己鼓下掌先。

  早上看到腾讯的娱乐信息,高秀敏真的去世了。昨晚就在chinaren上看到消息,还不敢相信。她和本山大叔,范伟大哥一起带给我们不少快乐,春晚就盼他们出现了。可是病魔不饶人啊,突发心脏病更是夺命杀手,一剑封喉。我今后的吃喝玩乐还全靠瘦弱的身躯承担下来呢,那点小病也耽误不得,得赶紧去把蛀牙补上,把纤维瘤做掉。健健康康的,才对得起爸爸妈妈,对得起张公子。

  顺祝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健康长寿!

流水帐之无趣乌镇行

为了更好地革命,我们需要休息。原定于青岛的海滨之游,临时改为乌镇,因为青岛之遥遥,会得浪费太多的革命时间。巴士把我们送到我们住的酒店门口,大家都有点愕然,目瞪口呆。那么破的一个镇子,和我家乡下的镇子没有什么分别。用过午饭,在会议室开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会,每个人都说了几句废话。之后就进去老镇子里面去了。第一个看的是矛盾故居。很多间屋子,很大的房子,有钱人家。后来大家分开行动,我和几个同事胡乱地撞着,也不大记得清看了什么景点了,总之是破而且破得不艺术。有同事去参观了拍《似水年华》时刘若英住的屋子,现在游客住一夜得花800元人民币。大概有仙气之类的东西留落下来了。芳人虽不乏可爱之处,但我还是怀疑屋主的生意兴隆度。据我所知,喜欢刘姐姐的大约都是有点小资的男女,自觉读过几本书,是不屑于追星的。

在入口处的一个道观里有奇遇。自愿出一元或两元在一个台子上取得自己的生肖卡,然后排好队到里屋去问道长凶吉等等。几位道长站在那里,身着道袍、道帽,十分敬业。一个一个游人紧跟着上去,和他们窃窃私语。轮到我,他让我伸出右手,也许是有天眼的缘故,他没看我的脸和手(至少是我觉得他没看),就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82年的吧?不要早婚,23岁以前不要结婚,不要嫁给鹰钩鼻的男人。今年年底会有很好的运气。开心一点,平时多出来走动。你到外面去请三柱高香,在心里许三个愿望,再来我这儿。”我因身体不好,就想再问健康方面的问题,他不理,说:“快去请香,再来问。”到得外面,一问三柱高香价钱几何,答曰一百三十。我觉得贵了,正在犹豫时,就看见我们很不敬鬼神的主任刚刚请了三柱高香来,不晓得道长的什么话触动了这位三十三岁未婚男人的心绪。我最后只能想:穷人也会被保佑的,我不请香真是因为没钱,而不是心不诚。这样也就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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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的人家沿小巷子开起了一家家的商铺,卖各种各样的旅游纪念品,满眼都是蓝印花布的带子、包、桌布、旗袍、睡衣……我家南通也是蓝印花布的主要产地之一,有著名的蓝印花布艺术馆。手工印染的流程非常有趣和细致。这个技术在改革开放后被南通一家著名纺织企业卖给了日本人,后来知道日本人用这个技术在世界上赚得大大的钞票,才后悔不迭。现在坊间大多数蓝印花布都是机器印出,而且已经有了彩印。游走间,在一家铺子里从一位能言善道的阿姐手里买得了两幅蓝印花的挂画,想把其中一幅寄给嘉嘉,以贺她和勇勇百年好合,另一幅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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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古镇里头的一家九江楼用。饭桌上,我和女同事L一起调侃一位男同事。该男为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的博士候选人,有严重的掉书包和吹牛的痨病。他每逢聚餐,必说:“无下箸处。”也必说:“唉,呵呵,我在李银河家……唉,呵呵。”这次也不例外,他说:“唉,无下箸处。”接着说:“唉,想起去年此时,我和李银河就在这九江楼门口初见……”虽然已经听他和李银河的“艳史”很多次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配合他,像残忍的人们引逗祥林嫂一样。对话如下:
我说:“听说李银河和一位女士同居,真的吗?”
他说:“她是和一个女的同居,但是她们不是同性恋,那是她的经纪人。”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
“唉,我自然知道,我自然知道,我在她家住了好些时候,嘿嘿。”
我口无遮拦:“难道你睡在她们床底下?”
“总之不是。”
“她对你表示了兴趣了?”
他笑,不答。
酒过三巡。我和L都不引逗他了。他忍不住:“我和李银河的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L说:“我们就想象你们的关系属于那种很正常的关系啊,你以为我们想什么了?”
他一听急了,说:“我和李银河的关系不是属于正常的那种。”
全桌人拊掌而笑。
他补充说:“我和她朝夕相处,都在研究学术问题。”暧昧地笑。
“什么学术问题?”
“性啊,性学。”他接着说,“她有两个重要观点,一是婚前性行为和婚外性行为是天赋人的权利;二是同性恋是天赋人的权利。我后来发扬了她的前一个观点,发表在《书屋》上,结果那个杂志差点被停刊,嘿嘿嘿嘿。”
该男酒精过敏,每次喝一口酒就躺在一旁,烂醉如稀泥。这次他滴酒未沾,可是他是那种天生醉的人。

晚饭后,有来过乌镇的女孩子提议去一家冰店。于是我们几个男孩女孩步行去寻找那家冰店。谁都不熟悉这个小镇,一直在走错路,一路走一路打听,本来不大的镇子变得很大,本来不远的地方变得很遥遥的。我和L还在一路逛着烟摊,但是没有外烟或女士烟卖。最后冰店也找到了,是露天的,我们把三只塑料的圆桌拼在一起,围坐着。大家都点冰,只有我点了冰激凌,我有点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太好甜的样子像小孩,后来我就改点了一盘椰果刨冰。冰很好,很细,但是我不喜欢炼乳的味道。我们也终于找到一个卖外烟的摊子,买到了一盒薄荷味的ESSE。

原本是打算约一两个男孩子,在不挂灯的乌镇沿河的廊道里聊天的。想想是很好的事情,点一枝烟,在晕晕的水光间,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身旁的那些旧屋都成了符号式的背景,水对面的开着的窗子也突然有了故事。可是后来我们选择了在酒店里吃了安定后睡了觉。因为蚊子太多的缘故。而其他一些人在他们的房间里开了赌局。

第二天,我和L终于做了前一天晚上想做的事情。坐在沿水的廊道上,点了烟,看日光下走动的人们。有美丽的女孩穿着蓝印花布的旗袍挽着穿着粗布大褂子的男孩子从身边走过。说着各种方言的人在我们身边拍照。坐久了,我便闲闲走到对面的一家铺子里去,竟看到一件在其他铺子里没见到的旗袍。我曾听人说我穿旗袍一定好看,我不敢确定。我便试了一试,最后买下了。一件粗布的旗袍,没有拉链,只有纽扣的真正的旗袍。我穿着它回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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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原定四点回上海,但因为乌镇实在是小而可怜,所以吃完午饭后,便要动身。因为女同事W爱慕上我的旗袍,在出发前5分钟飞奔着去寻那家铺子,我们生生等了她10分钟。最后她没有寻到,失望而归了。

以上就是流水帐:无趣之行走乌镇。

女中豪杰谭姐姐

昨天跟传说中的谭姐姐首通电话。声音性感优质,加上一点感冒,更加磁性甜美,我听犹怜。话语中对我热情活泼,大方得体。尽扯些不相干的——虽是不相干,却又极为相干:她似有若无地告知我她掌握了我的一切信息,因为叛徒的关系;又提醒我她全程跟踪我和叛徒的所有进展;同时向我示威:她男朋友对她是很大方的,却对天下人皆小气。没待我向她挑战,她已经很热情地说:“你来时,我们请你吃饭。”我们我们我们个不停。

虽然知道她用意,我这个傻子往往是容易动心的,还是喜欢了这次谈话和她的声音。如果我动心了,我往往就是一个最蠢最没办法的人。

感叹世间怎有如此多靓丽女子,靓不在眉睫,丽不在腰肢,而在玻璃心肝水晶肚肠,简直美艳,不可逼视,岂是须眉浊物可仰及。谭姐姐也是其中一位女中豪杰,怀柔天下,刚强若斯。佩服佩服。

人说“北女南男”,男子是南方的好,刚柔相济,有责任感,又温柔体贴,女子是北方的好,刚柔相济,贤良淑德,又坚强能干。果然有道理。

满纸荒唐言红楼之闲说宝钗

第二篇

我对薛宝钗的敬仰可从“一问摇头三不知”开始。因为我自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知道点什么,必须得大嚷开来才觉得痛快。虽然心里很知道沉默是金、聪明不能外露的道理,无奈天性是喧闹肤浅的人。我有时候也不免不服气地想,不喜欢讲话的人不一定是沉得住气的缘故,很可能是因为无话可讲。想是这么想,每每遇到不喜讲话的人,我还是会心生佩服,肃然起敬。

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讲,积聚下来的内容全搁在心里,可见心里的容量内存很大。林黛玉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她一定容纳不下那么多“明白”,她的嘴厉害,但是她的嘴不比晴雯丫头的嘴,很多话她碍于身份不能说,于是眼泪成了她发泄的另一个途径。薛宝钗就连对哭都是吝啬的,她最常保持的表情应该是微笑。微笑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一件事,对着一个人微笑容易,难的是对着每一个人微笑。我是对一些人必定要横眉冷对才算对得起自己,所以我又深深地敬佩宝钗了,爱憎不外露——如果她有爱憎的话。

她穿着很淡,屋子的装潢设计也淡,根本是一个雪堆的人儿,冰冷冰冷。她哥哥薛蟠是个混蛋,但是他的坏并不可怕,因为犯的都是有例可循的错误,无非是纨绔子弟的吃喝嫖赌、捧戏子、搞同性恋、偶尔打架斗殴杀个把人,而妹妹宝钗却是从不犯错的。到了柳湘莲出家一事发生之后,愈显出哥哥的平俗,妹妹的超脱。不喜欢宝钗的人常常把这个作为证明她可怕的论据,另一个有力论据是她在金钏儿自杀事件上的态度。不管怎么讲,一个理过多而情过薄的人总是让人齿寒的。

她并不是天生的冷,她出生的时候尚且还是有“人性”的——我理解的人性并不高尚,人性确切地讲,就是动物性,比如占有欲或者叫贪婪、要强心或者叫嫉妒、爱情或者叫情欲和其他许多我们一直在抗挣着和批斗着的东西,在一些时候人性是纯真而可爱的,但是从来不是高尚——高尚的薛宝钗一直在吃一种叫做“冷香丸”的药,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股热毒需要这种药的降伏。热毒在不留神的时候会冒出来——有一年春天,她追扑一只玉色蝴蝶,“蹑手蹑脚”,“香汗淋漓,娇喘细细”,哇,端庄的宝姑娘何时干过这样的事?!失态了不是?她在贾宝玉面前失态最多,甚至因为她哥哥说她爱着宝玉而流了她甚为宝贵的眼泪。她对众人都是不分厚薄的,惟独对黛玉好几分,是真心喜欢才情出众的这个妹妹还是令有他想,我们不知道,反正她对她是有点失常的——但是话说回来,冷香丸一直是很有效的。

她累吗?我猜想,但凡是肉体凡胎,总有累的时候——当然这不过是我的小见识,因为毕竟我没有做过一天薛宝钗,所以我不知道,现在暂且容我从门缝里来看人——那么一个生得漂亮,聪明博学,家里有钱而不喜欢出风头,不说人是非,不哭,不讲究吃穿,不追求男女情爱,只是一味三从四德、仁义理智的年轻女子一直还能控制自己没有发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哲学和信仰在支撑她呢?比较普遍的看法是,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孩子,她的榜样是贾元春。所以她不是不争,只是不屑于与黛玉她们争。黛玉要的(无论是贾宝玉这个人,还是爱情和知己的感觉)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世人的称赞,名誉的光辉,家族的荣耀,“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黛玉处处以她为敌,而她并不以黛玉为敌,所以黛玉拌手拌脚,居于下风,而她能做到进退自如,占尽优势。

但是我常常又是疑惑的,我不能下定决心来这么评判她,因为我不敢相信她一直在装。我想她会不会有着为我们不能明白的大智慧?她会不会是小小年纪就已经看穿了,生死富贵情爱不算什么?她的冷香丸是和尚给的,是不是邀其入门的一剂帖子?心如止水、万念俱灰的她所以才能够行事大方得体,姿态妙曼动人。那么如果园子里有出家人的话,贾惜春算一个,薛宝钗可算半个,妙玉却是虽有青灯木鱼伴着,凡心却没有死,惟其如此,其行动处处见斧凿之痕。如果薛宝钗也是在装,那么我只能说她实在是个厉害的女子,鬼斧神工,登峰造极,炉火纯青,无招无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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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荒唐言红楼之花袭人是位人才

前几天偶然在一个废弃不用的邮箱里看到几篇文章,这是其中之一,是大学时候写的,本来是一个系列的,好几篇,现在只找到两篇。

花袭人是位人才,晴雯和她比起来是幼稚园未毕业的小朋友,袭人是社会公关系的博士。当初她俩一起被贾母派给宝玉做丫头,实际的意思是提携她们做宝玉以后的侍妾,混得好就是姨太太了。姨太太是这些在豪门当丫鬟的女孩子能晋升到的最高的职位了,因为阴错阳差给混上太太的毕竟太少,是传奇,是侥幸(贾雨村的第二位太太“娇杏”便是一个)。一开始袭人与晴雯可以说是地位相当,不分大小。论起来,晴雯更有胜人之处。晴雯的相貌是贾府丫鬟里的最拔尖的一个,而袭人在那里只能算中人之姿;晴雯的针线更是一等一,平常的活计还不屑做,遇到高难度的才出手,袭人也是不能比。可是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在袭人面前不算什么。袭人是少有的人才。在任何时代,在随便一个院落或者办公室里,袭人都会是最坚强的人,对环境有惊人的适应能力。多少的宝玉黛玉宝钗晴雯……都死绝了,她还是会“桃红又是一年春”。她十分懂得安于自己的处境,然后在此基础上求得发展。心里清楚,计算分明,排除路障,一无反顾。

她先趁着晴雯那傻丫头天真未开之时就眼明手快地和宝玉脱衣服上了床,然后她穿上了衣服,移步到了当家人王夫人房里。她是如此地正气凛然,仁义道德,一本正经,忧国忧民,她蹙起眉头,她叹息到:太太,我虽是个奴才,可是我知道男女大防的大道理,太太,宝玉住在园里不安全啊,丫头小姐们都大了,太太,我今天说这些可不是暗示什么啊,您千万不要误会……哈哈哈,看到此处,我干笑三声,我不禁要问:是何缘故,究竟是何缘故,使得花袭人小姐与那一年的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擦肩而过呢?!

她在唯一的观众王夫人面前演的这一出,用意至少有三:首先她就在主子面前为自己撇得清清爽爽,你想想,王夫人再也想不到这位来说嘴的女孩子是园里唯一与宝玉有性关系的女人,做贼的喊捉贼是高招中的高招;其次她让王夫人明白了她是一位精通纲理伦常、知轻知重的正经人,她是有资格做宝玉贤良的小老婆的;第三,她暗示了宝玉正被园子里的丫头和小姐们勾引着,当然不是她。

当然,她的目标不是奥斯卡金像奖,她是位实际的女子,她从不好高务远,她勇敢地追求丫鬟的最高级别——姨太太。经过这一场演出(当然最主要的功夫在平时),她作为宝玉姨太太的地位得到了初步的确立。

当然,我也不从认为每个人都喜欢她。事实上,可以说,和每一个性格隐忍而懂得应付的人一样,她是个没有朋友的人。不似黛玉那样性格突出的人,容易树敌,也往往有知己。在怡红院内,她是个不受爱戴的人,姐妹们轻视她又嫉妒她,她是她们眼中的“西洋花点子哈巴儿”。晴雯不只一次讽刺她,“……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是最让晴雯姑奶奶痛快淋漓的一次。宝玉的奶娘李老太太骂起她来是不留情面的,“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看你还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想想,这位老太婆为什么这么讨厌袭人呢?因为宝玉小时候吃她的奶,和她睡觉。她是宝玉面前最重要的人,可是公子长大了,不吃奶了,呵呵,她睡的位置现在由娇媚可人的袭人接管,同时袭人也取代了她在宝玉房里的地位,是以老太婆总是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磅然大气)。

可是这些都不要紧,袭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她在所有人面前一忍再忍,不落把柄在她们手中,她就仍然是怡红院里的实权派。这正是袭人最厉害的地方,她不在乎同事们的口舌,她只要在上司面前过得去就行了。

这是一个人生目标明确,做事从不瞻前顾后的女孩子。她的那一套,从性格到手段是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而且显然属于无师自通型,但是如果决意要学上一学,还是应该可以学到不少的吧——不过我认为,学她的人应该在性格上要与她有较大程度的相通之处,否则,谅有晴雯那样的聪明,也是一成都学不到的。

在讲究实际的袭人为自己的前程筑桥铺路的时候,看看我们可爱的晴雯姑娘在干吗呢?——咦,还在那儿撕扇子呢!是的,宝玉说撕扇子代表着一种哲学。事关有无、器气、末本等等的大道理。可是撕扇子得来的那千金之笑,因为太贵,所以终究没有笑太久,不久她就萎谢了。这个单纯的女孩子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可是却不明白有人在背后说她的是非。她把精力全用在一张嘴上,所以没有力气去算计长短。一个典型的聪明面孔笨肚肠。袭人从来不屑与其斗嘴,她只是酝酿着酝酿着,终于有一天一刀就解决了那张讽刺她的嘴,可是并没有见到一滴血。

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竹识新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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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花怒放/却开到荼蘼/每一个人/碰见所爱的人/都心有余悸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爸爸。恋父对我来说不是情结,而是情节。我和妈妈两人互瞪着两双很相似的眼睛,互相仇视(当然,现在说起来她是从来不承认那时候仇视过我的,但是我的确觉出她仇视我,而我也是的确仇视她的)。我抱着爸爸的臂膀,坐在他的腿上摇啊摇,枕在他的手臂上听他讲岳飞杨家将、三国水浒、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爸爸在小小的我眼里,是高大的,英俊的,博学的、潇洒的、充满男子气概的——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误会。但是曾经爱过他,我的心里就永远有一个角落属于他。他作为父亲,于我只是一般;可是作为男性,我知道,他永远是特别的。我知道自己在他的眼里不够美丽,也不够聪明,这是我永远的伤口。

从来不知暗恋为何物,喜欢还能藏起来的话,应该不算真的喜欢吧?喜形于色。我的眼睛,我的嘴巴,我的笑容和泪水都藏不住喜欢,小至一只铅笔一双筷子一朵花,中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大到一个城市一颗星星。

11岁时开始喜欢小学五年级班主任、语文老师。他刚刚从师范学校毕业,19岁,第一次当老师。他喜欢我,喜欢一个几乎所有的小学老师都讨厌的小女孩。因为我倔强到惹人生厌,我敏感多刺,好记仇,闷,不学习,有一双令大人害怕的小孩的眼睛。大家都讨厌我的时候,有人喜欢我,我尤其重视这份善意和欣赏。我的热情来了,我立志要嫁给他,我天天粘着他,读他的书,玩他的吉他,我害怕放暑假,放暑假意味着天天见不到他。那是真正的爱,我知道我这一生再也没有第二次这样的爱了。那么执着和纯净,不含杂一丝利益的考虑,不含杂一丝猜疑和玩弄的成分。他亦知道我喜欢他,把少女最真的爱情给了他,想嫁给他,但是他只是说我:“你以后少看那些杂书!”把我当一个小妹妹。我很幼稚,但是爱情不幼稚啊。到今天我看到他,我都气不平。如今他早已当爸爸了,他还把我当小妹妹,我气不平。

从这两个爱情后,再也没有爱情了。对我来说,男生都那么小气,那么假仙,那么幼稚,那么肮脏。初中的时候,和一个男生同桌14天,足足打了14天的架,让老师叹服,终于把我调在女生旁边坐。高中和大学里的男生喜欢眼带暧昧,喜欢叹息(相当于搔首弄姿),喜欢在我面前说他女朋友的不是;又或者会路遇可怜的一两只小猫,表示对我爱慕已久,但当我稍稍说一个对第三人称的母亲表示问候或带有男性或女性生殖器官名称的词,他们就会表示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又或者他会不记得我姓什名谁,总之世间离奇事,历历入我法眼。

前几天,我把一句话当成新闻来讲,广播给我的女朋友们:“我恋爱了!”可是没几天,我便无力地说:“我失恋了。”女朋友说:“你看上去像耍赖,恋爱要像躲猫猫,你躲我藏,你逃我追,不能像你像打仗,一个劲向前冲,别人自然就觉得你幼稚、没意思、一点神秘感都无,你还能恋个屁!”原来有这么多技巧!可怜青春期疏于训练的我!我根本是用童年的爱情经验在恋爱。可是我没有技巧的真爱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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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可以如此活下去。

文 / 黑夜瞳

我患病了。有报告指出,香港这都市中,平均每五个人有一个会患上情绪病。这些轻微的精神病,神经衰弱,抑郁症,焦虑症。我得很科学,很简单地说,我不过是那五分之一,命中率比上大学的机会高多了。我为什么就这样倒霉顶透,从来抽奖就连安慰奖也没福气摸上过,糟糕的事却一再光临。情况会是这样:我争破头也会上不了大学,但偶然在街上逛逛,迎面而来一个脸色与我同样阴沉可厌的人,没由来我们就会大打一顿,嘴里一边暴喝著:你虽无过犯,但面目可憎。几秒后已事过境迁,相顾著温情脉脉地微笑,毋用握手言和,只是若无其事,背道而驰。

又或者莫名对著公车上的某某相逢恨晚,同病相怜,牵动了灵魂最柔软脆弱的一角,动用上难得的温暖这样的形容词。一起谈论一下天气,政治,诗词歌赋,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谈得投入过度,大家均忘了让座给站在旁边的老弱伤残孕妇儿童。感动得再没言语了,就不顾牵强附会,吟上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该下车时,你发现他至为平庸不过,他发现你跟他压根不是一个档次,开开心心说上一句拜拜。拜拜。

五分之一,太泛滥了。足够形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相遇时切口暗号可以是这样:你有没有病?答:你他妈才有。立刻相见欢,他乡遇故知,乐颠颠地携手而行,把病抛至九霄云外。知音何会难逢,难的是我争破头也上不了大学。

五分之一,太泛滥了。泛滥得我不好意思继续抑郁,只好亢奋过度般说三道四,指手划脚。患了病还要不好意思,我想这才是我的病。最初我意志消沉,高唱著痛并快乐著,加快脚步,与患病大军刷刷赤身上阵,快乐得不知瞬间永恒。我说不快乐也是快乐,伤痛是我的意愿。后来我不好意思了,於是就像从良般洗尽沿华,收眉敛目,相信勇气朴素诚实和善良。突如其来就会说我很快乐,彷佛我很快乐这句话是什么了不起的座右铭。我每天都在抵抗,远方有一群群的人投水死去,唯独我要浴水而生。绝望时就冷静地说,这是我自找的,活该,早该到我尝尝苦头了。像唯恐苦头还有人跟我争著吃。我想我的病就是这时开始的。

那时我还要以为自己开始痊愈了,因此得意洋洋,乐极忘形。

对这样的病我有充分的知识,起码装得像有充分的知识。J与我谈及她母亲,我专业地分析说她生活没重心没寄托,应该是得病了。我也说起我母亲,在我儿时她的性情暴躁,也是由於精神上的压抑。我亲爱的母亲,她实在不如意。而我错怪了你那么多年。学校社工找我,还有许多见鬼的辅导热线。J说你需要的,我晃著手指说是他们需要我辅导罢?需要我辅导他们再别向人做这些恶心的辅导了。如果患病的人会相信那些辅导,只能说明他们病情尚浅,很快将会欣欣向荣。

有些事情根本毫无办法,毫无指望,如果有一丁点办法或指望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为什么有些人总不明白呢。因此我难免会认为在这件事上别人作出的安慰都是弄虚作假,你能为我做什么。比我更痛苦就是对我唯一的安慰,那时我会很高兴的,我会作状来安慰你的。我们能玩过家家,我像照顾我的孩子一样照顾你,把我对自己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你听。说得很慢很慢,咬字最为温柔,左手喂给你光明,右手塞给你希望,像个顶著光环的天使姐姐。你为什么不比我更加痛苦呢,我们原来可以痛苦得在世外逍遥快活的。

我抱歉我的用心险恶,但我不能因为这是不正确的而不继续心怀险恶,这是我的真正想法,如果我勉强自己不心怀险恶我就是不诚实。诚实是很好的美德,我不要舍弃它。它简单,纯净,便於偷懒。说实话从来不用动脑筋。所以我多么喜欢谎言和甜言蜜语,亲爱的,你把你的才华全耗在这上头了。我抱歉我对我的亲人,朋友,爱人都怀著恶意地揣测他们正在怀著恶意。但那完全无损你们仍是我的亲爱的,始终在反覆折腾的是我自己,我把你们从光明搬到黑暗,又从黑暗抱回光明。日夜兼程,风雨无阻,跌跌撞撞,途中有时快乐,有时不。

生命是多么美好,可以有时快乐,有时不。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人不知所措,我怀疑我们的痛苦不过是对生命过於美好的不知所措。你看,我又开始了,莫名奇妙就要赞扬生命,而且语出真心无比。如果生命会向我付宣传费我会更卖力的。武侠小说里魔教里有种神功,发功后功力会增强数倍,但末了就要大损元气。我现在站在这里,柔情无限,笑不露齿,捏著裙子还有那么点儿羞涩。我说我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你一刀砍来……咦,怎么她还笑得那么有劲头。多砍几刀多说……哇,还是这样耶。马上弃刀而逃。但等个十年罢,十年后我吃著我吃著饭,刚举高筷子要把碟上最后一块肉抢过来,就突然暴毙了。死因是身上几处来历不明的刀伤。这实在太好玩了。就是难为了想为我找出杀人凶手的人。

人迟钝是有好处的,痛感也如此迟钝,能在人前一派潇洒。这点让我高兴。

我该怎么办呢。久病床前无孝子,聪明点的病人,要么会装痊愈了,要么就赶快死去。我又不想死,又想别人知道我病了,这只能证明我不是一个聪明的病人。我坐在这里,安静地告诉你挣扎是如何地徒劳,引经据典,有条不乱。但一边我自己就在拼命地挣扎。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们相约去自杀,待你跳了下楼我会转身就走。所以你千万别知道我病了,就以为我们志同道合。我只喜欢和自己玩,但这必需建筑在有人邀请我一起玩这基础上的,你邀请我玩,我就拒绝,然后和自己玩得特别开心。平白无故我是不会和自己玩的,我绝不自闭。

我的中文老师在我的剪报习作上写评语,说我这个人尖酸刻薄,目空一切,还加上什么太有个性之类我讨厌的形容词。这让我委屈,我受不了我已自卑得要死还给人骂过於骄傲。我想事情是有由来的,中文老师不算是个讨厌的人,只是太墨守成规。学校里规定,每欠一次功课要记一个名,记了三个名得打电话给家长,五个得留堂,然后就是记缺点。一个功课一天不交记一个,两天不交记两个,一个星期就七个了。我已很久没交功课的习惯,中文还好点,数学则从没交过,交也只会是抄的,有什么意义呢。

但我的数学老师很好,我认为最好的老师。他稳重,适量地关心学生,有责任,深藏不露。他尊重我的选择,既然我已知道要承担学习不好的后果,他就默许我不交功课。他知道我孤僻,安排座位时总让一个与我比较能聊得来的同学坐我旁边。他是个好老师,长得也像老师,天生下来就是当老师的,一副老师命。不知怎么我这样说时感到有点可悲。无论如何,这辈子他会一直这样下去了,薪水福利也总算不错,能当上个中产,不到我这样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人来说可悲。我就是这毛病,大概看到了世界首富都要摇头叹息他前途一片灰暗。

但中文老师,她老记我名,死抓著不放,虽然我已劣迹斑斑,但记缺点总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有一回,我与另一个同学的习作做少了两题,她要记我名,同学就拉我放学后与她
去讲讲道理。我去了,说不到两句就烦透了,她比我们还多话。我告诉她:你爱记就记罢,就跑了。她喊住我,很激动地说:再听我说一句,就一句罢。我说到此为止,什么也不用说了。

我知道我态度不很好,但我有病,而且病了很久,我不想在放学后再在学校担误一秒,我要回家。我不要那么多废话。加上我的同学们都不喜欢我,说我“寸”,国语就是曳的意思。她写那样的评语毫不出奇。关于曳,我有话要说,尽管我实在不喜欢解释。但不喜欢解释得让人知道,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么就会以为你理亏得哑口无言。如果能让人人都知道我不喜欢解释,那么我就再不解释了。我要说上十句,我不喜欢解释。可惜这句话是在自我解释。

有一回上英语课,老师要我们全班分三组玩弱智比赛。英语老师是个极讨厌的女人,做人做得毫无底线,从不认真讲课,只想讨好学生。但学生们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她。比赛是比赛谁把英文单词写在黑板上写得快,第一二组写得同样快,老师就难为了,她两边都不想得罪。不知哪来的灵感,她就喊我的名字,叫我说说看,哪组该赢。因为我是第三组,也因为她知道同学们不喜欢我,她能卑鄙无耻至此,我没站起来,只说这关我什么事。后来同学们说我曳时老把这件事作为例证,难道她们不觉得我是受害者。但我无所谓了,我终於快熬到毕业,上完最后一课时,我慢吞吞地走出学校,告诉身边的同学:你千万不要回头。

同学笑死了,说我说得像踏出监狱,还不能回头呢。我也笑死了,说回家得跨过火盆,用柚子叶洗澡,冲冲霉运。上课最后一日,有些人在哭,我搞不明白,哭什么呢,上完课放一天假,又要回来考试了,还得天天对著,惨过结婚。

我在最后一次剪报习作上第一次回应我的中文老师,附言是必需把回应的文字计算在功课的字数内。这剪报习作做得人太痛苦,对著每篇烂文章要写上一百五十字感想,难道老师不知道我眼红这些专栏作者的钱好赚么。我写,言多必失,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愚蠢,大部分时间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看法。夸大别人眼中的刺,难道就能掩饰自己眼中的梁木。如果我认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话是废话,我一定尽量使自己少发言,难道以叫嚷去痛骂正在叫嚷的人群么。一个万事挑剔的人,她一定十分自觉,因为不满意别人的同时,她会不满意自己。我只想安静一点,再安静一点。就这样,不发一言,该坠落的就坠落,该升天的就去升天。但我对剪报这习作积怨已久,它强逼我一定要说话,那我一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口出恶言太难避免。并不是骄傲自满什么的。

我就这样告诉她的,不知道也不指望她会有什么回应,事实上明天考试我还要考中文。这几天来,我的话确实多了一点。我很想说话,又给我遇上李柱铭到美国参加听证会,正中下怀,正好给我气得吐血继而滔滔不绝。身边能跟我谈政治的只有我父亲,但他是个坚定的民主派信徒,我们父女只好为李柱铭吵架,我父亲说我们有一天可能会为此而打上一架。

政治实在是扯淡的东西,但我又老为这扯淡的东西激动得要死。我怎能向人解释我不是父亲所言的中了左毒,而是我认为根本没有真正的民主。像李柱铭这样的人,慷慨激昂,个人英雄主义,自我陶醉为世人皆醉我独醒。他这样一生为理念坚持不懈的人,要么很可怕,要么就太自我陶醉。他怎能确定自己坚持的是正确的,从不怀疑呢。从来没绝对的对与错,他却要人相信他的民主绝对正确。我怎能不怀疑这正确是经过是误导的。

我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不能说服任何人。我对父亲说我与你政见不同,但我好像从没遇上过与我政见相同的人。我能把一句话握著拳头重覆上一万次,误以为重覆就是力量。

无论如何,只要大家还活著就好,而且都活得那么认真。我甚至认真得睡觉也在咬牙切齿,有什么不好呢。是的,可以如此活下去。

3月7日2004

看《七剑》

公映那天,我去看了。嗖嗖嗖嗖,打成一片。不知如何出招,已经见了尸体,比较类似古龙的打法。看到最后,也不知所云。上一次在影院里看戏,是《英雄》热映时。《英雄》虽差,但一眼就看明白它的意思了。《七剑》也许比较深奥,我未懂。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金素妍凌厉的美,我喜欢有一双浓眉的女子。其次是孙红雷的无厘头,常常嘿嘿嘿地笑起来了,感觉是个悲剧人物,时不时还语出惊人:“土匪,连女人都抢!”“浪费粮食!”等等。结尾特无厘头,革命得不得了,几个小朋友围着张静初,目送着七剑渐渐远去,音乐也像是送他们上京城见毛主席那味道。

还有想说的,一时想不起,先挖个坑。希望看过的同志多多发言。

(附一:俺老爸喜欢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我小时候常常听他讲,不过至今未读过,据说他喜欢决绝凄厉的女人,为情一夜白头,十分夸张。)

(附二:《七剑》漫画版被我们公司争过来了,和电影同步上市,这里做个小广告。)

立志转回文风!

  丹丹大姨:说,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本山大叔:……   
  丹丹大姨:嚓……(注:笑声)说,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三步,1、把冰箱门打开,2、把大象塞进去,3、把冰箱门关上。

  KFC提供顾客一手4摄氏度蛋挞的制作方法。共分三步:1、将蛋挞放进冰箱储食盒内,封存好;2、冷藏5个半小时左右;3、取出食用。
  切,我又犯了久犯不改的断章取义的坏毛病,本人还以为KFC要泄漏制作蛋挞的秘方了呢。岂知人家广泛取经深得小品精髓。佩服之至。

  吾日三省吾身,发现吾最近文风不正,字里行间一股流里流气,与阳春白雪渐行渐远。这绝非我之本来面目,也不是吾底初衷哦。其实我一向都是杨柳岸晓风残月的……看来,得再读读诗经熏陶熏陶了。再者,求求飞飞发些诗词歌赋古典文雅现代典雅的上来啊,救救我这个大好女文青吧,你看我一只脚差不多都踩在女混混的的标签上了!

吃相

  应广大粉丝强烈要求,为使尔等一饱眼福,成全尔等艳福,我决定将朕无敌专注的吃照贴过来……这是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才决定的哦,比当年郭靖险些要废掉一身武功的思想斗争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也许此举一下子就彻底毁掉了偶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文静知识分子小女生形象。所以拜托就不要拿砖头拍我啦。

  偶对灯发誓,真的有人夸小女子“文静”的!再此为各位留个悬念先。

  有一个段子在我的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之间颇为流传,反正撕破脸啦,我也不怕雪上加霜,俗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某年月日,朋友带着她底友团来到著名的SD大学,我陪伴尔等漫步于著名的小清河旁,一友手指沟底水沿边(SD的人都知道,水和水的名字大相径庭)的绿色植物,说道:“这个东西叫做水菠菜。”本人大脑未经过0.01秒运转,脱口而出:“能吃吗?”众人绝倒,纷纷竖大拇指赞扬:“从未见过如此热爱饮食科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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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最近,在整理童话,读到这一篇,觉得有意思。

一只蝴蝶想要找一个恋人。自然,他想要在群花中找到一位可爱的小恋人。因此他就把她们都看了一遍。

每朵花都是安静地、端庄地坐在梗子上,正如一个姑娘在没有订婚时那样坐着。可是她们的数目非常多,选择很不容易。蝴蝶不愿意招来麻烦,因此就飞到雏菊那儿去。法国人把这种小花叫做“玛加丽特”(注:原文是“Margreth”,这个字是“雏菊”的意思;欧美有许多女子用这个字作为名字。)。他们知道,她能作出预言。她是这样作的:情人们把她的花瓣一起一起地摘下来,每摘一起情人就问一个关于他们恋人的事情:“热情吗?——痛苦吗?——非常爱我吗?只爱一点吗?——完全不爱吗?”以及诸如此类的问题。每个人可以用自己的语言问。蝴蝶也来问了;但是他不摘下花瓣,却吻起每片花瓣来。因为他认为只有善意才能得到最好的回答。

“亲爱的‘玛加丽特’雏菊!”他说,“你是一切花中最聪明的女人。你会作出预言!我请求你告诉我,我应该娶这一位呢,还是娶那一位?我到底会得到哪一位呢?如果我知道的话,就可以直接向她飞去,向她求婚。”

可是“玛加丽特”不回答他。她很生气,因为她还不过是一个少女,而他却已把她称为“女人”;这究竟有一个分别呀。他问了第二次,第三次。当他从她得不到半个字的回答的时候,就不再愿意问了。他飞走了,并且立刻开始他的求婚活动。

这正是初春的时候,番红花和雪形花正在盛开。

“她们非常好看,”蝴蝶说,“简直是一群情窦初开的可爱的小姑娘,但是太不懂世事。”他像所有的年轻小伙子一样,要寻找年纪较大一点的女子。

于是他就飞到秋牡丹那儿去。照他的胃口说来,这些姑娘未免苦味太浓了一点。紫罗兰有点太热情;郁金香太华丽;黄水仙太平民化;菩提树花太小,此外她们的亲戚也太多;苹果树花看起来倒很像玫瑰,但是她们今天开了,明天就谢了——只要风一吹就落下来了。他觉得跟她们结婚是不会长久的。豌豆花最逗人爱:她有红有白,既娴雅,又柔嫩。她是家庭观念很强的妇女,外表既漂亮,在厨房里也很能干。当他正打算向她求婚的时候,看到这花儿的近旁有一个豆荚——豆荚的尖端上挂着一朵枯萎了的花。

“这是谁?”他问。

“这是我的姐姐,”豌豆花说。

“乖乖!那么你将来也会像她一样了!”他说。

这使蝴蝶大吃一惊,于是他就飞走了。

金银花悬在篱笆上。像她这样的女子,数目还不少;她们都板平面孔,皮肤发黄。不成,他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

不过他究竟喜欢谁呢?你去问他吧!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快要告一结束。现在是秋天了,但是他仍然犹豫不决。

现在花儿都穿上了她们最华丽的衣服,但是有什么用呢——她们已经失去了那种新鲜的、喷香的青春味儿。人上了年纪,心中喜欢的就是香味呀。特别是在天竺牡丹和干菊花中间,香味这东西可说是没有了。因此蝴蝶就飞向地上长着的薄荷那儿去。

“她可以说没有花,但是全身又都是花,从头到脚都有香气,连每一起叶子上都有花香。我要讨她!”

于是他就对她提出婚事。

薄荷端端正正地站着,一声不响。最后她说:

“交朋友是可以的,但是别的事情都谈不上。我老了,你也老了,我们可以彼此照顾,但是结婚——那可不成!像我们这样大的年纪,不要自己开自己的玩笑吧!”

这么一来,蝴蝶就没有找到太太的机会了。他挑选太久了,不是好办法。结果蝴蝶就成了大家所谓的老单身汉了。

这是晚秋季节,天气多雨而阴沉。风儿把寒气吹在老柳树的背上,弄得它们发出飕飕的响声来。如果这时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在外面寻花问柳,那是不好的,因为这样,正如大家说的一样,会受到批评的。的确,蝴蝶也没有在外面乱飞。他乘着一个偶然的机会溜到一个房间里去了。这儿火炉里面生着火,像夏天一样温暖。他满可以生活得很好的,不过,“只是活下去还不够!”他说,“一个人应该有自由、阳光和一朵小小的花儿!”

他撞着窗玻璃飞,被人观看和欣赏,然后就被穿在一根针上,藏在一个小古董匣子里面。这是人们最欣赏他的一种表示。

“现在我像花儿一样,栖在一根梗子上了,”蝴蝶说。“这的确是不太愉快的。这几乎跟结婚没有两样,因为我现在算是牢牢地固定下来了。”

他用这种思想来安慰自己。

“这是一种可怜的安慰,”房子里的栽在盆里的花儿说。

“可是,”蝴蝶想,“一个人不应该相信这些盆里的花儿的话。她们跟人类的来往太密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