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况报告一下

雅尔姑娘及各位姑娘:报告一下近况,我于8月16号10:36在上海剖腹产下一男孩,六斤八两,学名李亿白,小名棒棒。长相很像他爹,兼具我的缺点若干,离张嘟嘟的美貌尚有相当大的距离。不过贪吃会拉,能哭擅睡,我已很满足。

谢谢各位朋友的关心。感谢这个网站和嘉嘉一路相伴,见证我今天做了老娘。

转一篇刚做妈妈的朋友的博文:朝花夕拾

朝花夕拾

关于生育,我原本以为会写点什么,现在想来却大半忘记了。

我想写的东西大多忘记了。

似乎也没什么好写的,生儿育女是自己的选择,痛楚是必经的路途,而我承受的并不比别人更多。

我终究把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从此人生的一个重大命题就是,怎样令她幸福。我知道这没有答案,无论是贵族,或是贱民,都难逃命运的操纵。可我依然如此地盼望,她能够幸福。

这两年了,我几乎没有写字。有的时候,怀抱着孩子,心想,人生也许就这样了吧,原以为不会放弃的,却自然地放弃了,原以为不敢拥有的,却已然捧在手中了。但我终究不甘心,于是在一个她酣睡的早晨,又笨拙地打起字了。

她的母亲曾经的梦想、希冀、挣扎、等待以及幻灭,她对此一无所知,而在某一刻,会有一个脆弱的绳结,将过去和将来栓在一起。

独爱老家清香(竟然写了嘎多字,关于吃,呃,主要是关于地域歧视)

地域之见能否真正消除?我认为很难。尤其是涉及到吃的方面。

上大学时,我的室友,可爱的姚亮亮同学来自杭州,一般地也会爱上北方可爱的男孩,但却忍不住常常讪笑北方人吃食粗鲁。毕业后我去她杭州家里小住,她家饮食风格的确非常细腻,十足江南。

即使你大公无私,心说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即使你知书达理,暗暗告诫自己齐鲁多豪杰,徽州满才俊,但到了坐到饭桌前的时候,看到老公吃着鱼、蔬菜之际也会掏出辣椒酱的时候,仍然要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你,你,可笑的安徽人!

没享受过什么口舌之欲,并且一向以“一日三餐也不过是完成任务,吃也是身外物”的态度活着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在“吃食”一事上说几句,事出有因。前几天婆婆在这里做煮妇,又是炖鸡又是煮鱼,十分好意,但我从早到晚都没胃口,难以下咽,家里每个角落,直至凌晨醒来躺在床上,我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味道。昨天婆婆走了,咦,今天的胃好多了。但却无人做什么来喂我,于是我只得干坐着,思念一下自己童年的吃食。

在我老家,很多东西都是白水煮熟即食,比如芋头伢儿,嫩黄豆荚,嫩豌豆荚,茨菰,荸荠。芋头伢儿,上海人浙江人叫它芋艿,但品种明显和我老家的不一样,现在菜市场买到的芋艿个儿较大,淀粉含量较高,所以煮烂后在嘴里有粉状感觉。我老家的芋头伢儿个儿小,剥了皮后泛着青色,一口一个,滑腻柔嫩,软软黏黏,有我在上海吃到的芋艿难以比拟的味道。

还有些东西是切片后隔水蒸,有时候直接贴在锅上蒸,蒸至一面微焦,就可以吃了,也不加一点调味料,比如山芋(红薯),洋山芋(土豆)。山芋、金瓜(南瓜)都是蒸着吃或煮粥吃,只吃它自然的香甜,从来不做成其他菜。

还有些东西是从不与油腻打交道的,番茄切块用白糖凉拌,细黄瓜用醋凉拌,老黄瓜用来烧汤。我在老家没吃过炒番茄和炒黄瓜。虽然番茄炒蛋已是“天下名菜”,现在我也偶尔实践,但总有困境,先炒番茄,再放蛋,炒出来往往是稀糊一片,卖相不好,先把蛋液稍微过油,嫩嫩出锅,再炒番茄,最后把嫩蛋放入再炒,样子虽好一点,但老公说没有番茄与蛋融为一体的味道了,想来是我手段欠奉的缘故,仍需努力。但也可能是因为在我潜意识里,炒番茄是件荒谬的事情。第一次在老公家饭桌上见一盘黄瓜丝炒韭菜,我当时莫名惊诧了,在我看来韭菜无异是素菜中的荤菜,浓烈气味独霸一桌,而我们之所以吃黄瓜,难道不正是取其清新爽口,嚼后口中余留初夏气息吗?那么又怎么会掺和进韭菜这样重口味呢?如此一来,则置黄瓜的清新于何地?如果仅仅是吃黄瓜的植物纤维的口感,被切细的黄瓜丝又被炒熟,实在是毫无独特口感可言。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在我家,藕一律是一节一节掰开,洗净后灌上糯米,放在大锅中煮。煮熟后,见孩子贪心贪玩,大人便拿根竹筷子插到一小节藕上,孩子就擎着竹筷来啃。浙江人虽然也吃糯米藕,但他们是放了许多桂花糖来吃,桂花糖本来很好,但藕的组织好像溶不进糖味,于是糖味糊在外面,骨肉分离,过分甜腻,把藕本来的清香味还破坏了。

我老家包粽子,最多的是小小白米粽,煮熟了沾点白糖来吃,也有赤豆棕,其他味道的就没有了。粽叶是我妈妈自己去乡下河沟到处采摘,要赶早,否则都被人抢光了。那种粽叶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独特的芦苇的叶子,和现在我在外面买到、见到的不一样,那叶子清香也是家乡味道独一无二。现在我见到各种各样粽子,但仍然只爱老家的白米粽和赤豆棕,吃不腻。著名的浙江肉粽,原谅我很难享受,乃至咸蛋黄肉粽,我觉得是跟吃货广东人学的吧,我有点儿消受不起。甚至有的人只在粽子里包花生,我都嫌油腻。有的包红枣,咦,红枣煮得烂兮兮。去年端午,我婆婆知道我爱吃白米粽,单独为我包了不少白米粽,结果我仍然吃不了,因为吃的时候,我发现她在白米里加了香油(油菜籽油)。也许她觉得只有白米一定难以下咽,所以才会加油。可见我老家吃得是“你想象不到的清淡”。

我老家人不爱吃肉,各种肉都是,一小盘红烧肉总要端来端去好几回,最后总是无人问津。我小时候最怕吃肉,家里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所谓科学喂养方法说孩子不能不吃肉,于是都用额定指标的方式强迫我吃下。我老家若一定要吃肉,也会偏向冷吃法,就是先把精肉块煮熟,冷却后切片,蘸醋来吃,猪肉牛羊肉都如此,务必把油腻之味降至最低。

炒菜也少油,以鲜美见长,一小碗嫩嫩的豆苗或小白菜,加点文蛤汁,炒至起锅前1分钟前,加入15-30粒劈好的文蛤,趁热吃,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做汤不见油花儿,很少有肉汤,如果不能免俗炖一锅骨头汤、猪肺汤或鸡汤,那全家并没有视其为汤,而是觉得:“阿,补补。”是补药的意思。我们的汤多是蔬菜文蛤汤、菌菇文蛤蛋汤和海鱼汤。小时候的夏天傍晚,吃过爷爷刚从野外河里叉到的黑鱼烧的汤,味道鲜美,我最爱鱼头上的那一块圆圆的肉。新鲜出海港的海鱼,往往是好几种鱼夹杂一起,也叫不出名字,放在一锅来煮汤,不多时即可,汤是雪白的,味道之鲜,天下无匹。海鲜里,墨鱼煮汤也非常美味,我最爱小墨鱼,一口一个。听说广东人会把墨鱼和莲藕、猪骨一起炖汤,我听了心惊胆战,在我眼里,那和食人族一般怪异。有一回南方的好朋友炖了鸡脚花生米猪骨汤给我喝,我至今印象深刻,味道不难喝,但文化上似有汪洋大海那么远的隔阂,让我惊骇。我最怕的汤,一种是老公家的肉丝汤,有时是肉丝加青菜,有时是肉丝加金针菇加菠菜,“荤不荤素不素”就是说这种汤吧,10步以外已见到汤面上飘着一层荤油。还有一种就是上海人的排骨番茄土豆鸡毛菜汤,上海人接触舶来文化早,这味汤我怀疑是他们改造俄罗斯罗宋汤的作品。罗宋汤我觉得还行,因为番茄沙司的浓酸味使得此汤指向分明,掩去了其中的一点点油腻。但排骨番茄土豆鸡毛菜汤的番茄酸味不够,但又有点酸味,鸡毛菜的青嫩却在排骨间被淹没殆尽,吃排骨吧,又吃到点酸味,并奉送几片煮烂煮黄的鸡毛菜,土豆煮得化而未化,淀粉已蒙上整个汤,堪称暧昧不清之汤汤水水的典范。

还有一些东西,说起来不知是时代的关系,还是城乡的差别。我在城里第一次吃茭白炒肉时,是很吃惊的,及至现在,只觉得可哀。因为城里的孩子大约永远也不知道茭白真正的味道所在吧。茭白生在河岸边的水里,男孩子胆子大,涉水去掰下来,送给女孩子,女孩子拿来便脆生生咬下去,那种清香微甜才是茭白真正的味道。茭白炒肉里的茭白干瘪瘪,水分全无,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出那糟糕的口感。说起莴苣,我老家是叫“生菜梗”的,是有科学根据的,莴苣和生菜是一家人,莴苣是“茎用莴苣”,生菜又叫“叶用莴苣”,上海人好像只吃生菜,却不知莴苣的叶子才真的好吃。莴苣叶子密度更紧,嚼起来更好吃。但我老家吃莴苣叶子的方法是切碎,挤干,用醋凉拌,野味盎然。我现在自

《大方》被禁

《大方》怎么会被禁?百思不得其解。照说这本期刊是小资得不能再小资了,柔和得不能再柔和了呀。给村上春树做个访谈,半本就不见了那种啊。和郭敬明的出版物、张悦然的期刊又有何区别?其实就算是韩寒的那些书和《独唱团》,又有什么锐利的地方?真的要扛着这点言论去战斗,不要说沾不到敌人的衣角,连望也望不到呢。

真是躺着也中枪。女人也被抓壮丁。

最近禁令越来越严了。其实我们知道已经没啥东西可禁的。茫茫图书排行榜,不是写媳妇大战婆婆,就是作女如何钓金龟。这些书本来没什么不好,但如果全都是这些,就不好玩了。稍微耐看点的书不是外国人写的,就是死人写的。每次买活人写的新书,看书评时:感动花溅泪,拿到书时:恨得鸟惊心。买新书和买仙丹似的,没一次是真的。到了焚书坑儒那一天,就只剩下郭敬明的书了,烧出来估计都有达芬奇的味儿。儒本来无一个,也没人可以埋,白挖坑了。

上头真是脆弱。以前以为是神经衰弱,听不得高声,人家孩子满月或者乔迁新居在房前屋后放个鞭炮啥的,他就以为是枪响。现在恶化了,有了幻听症状,大家没听到响,就他听到了。

不过也好,这么一弄,作家们至少有个借口了:因为禁言,因为审查,所以我也不想写了;写得不好,是上头把我才华的精粹灵魂都禁了。

总之可惜了的,我还蛮喜欢《大方》No.1的。再翻《大方》No.1来看,是村上春树周作人黄碧云贾樟柯安妮宝贝这些人哪,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政治立场。一定要找原因的话,难道是专访了村上春树—>村上写了1Q84—>1Q84之所以叫1Q84,是为了向1984致敬—>1984是批判极权统治的?哈哈哈,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株连九族?OMG,1984来了,大家做完操,上完政治课,就回去洗洗睡罢~明天早起还要狠斗X字一闪念呢~

此刻看《挪威的森林》也是无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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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后,当我读完《挪威的森林》时,我仍然记得大学里的某一天,隔壁宿舍的张钰明同学站在我的床前,诧异地对我说:你竟然没读过《挪威的森林》!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一直没有读这本书。一直到前几天看了电影《挪威的森林》,才下载了小说来看。现在想想,应该听钰明同学的话,早点看这本书,因为它是纯写青春的一个故事。

  而现在青春已经结束了,再看这个,想法应该和以前不一样吧。或者应该说,在某个时间点上遇到某个人或做了某件事,而产生的某个感觉或某个想法,是瞬间的,也是唯一的,是不可模拟的,也是无法复制的。所以又可以说,每一个瞬间都是无价的,又因为无规律可循,所以也应该被视为天赐之物。

  ——怎么样,上面这一段的语气有点像村上春树吧?他就喜欢通过他笔下人物的嘴巴胡说八道一些貌似其然的道理,细想是没什么用的,但那正是符合青春少年的口吻,也是青春少年无用的思维。顺着上面那段话的说法,也可以说:此刻看《挪威的森林》也是无价的。

  正在读或刚读完他的书,就会不自觉地用他的口气说话。这正是一个作家了不起的地方,这说明他是一个有语言风格的作家,看了鲁迅张爱玲纳博科夫杜拉斯也会有这样的效果。

  其实至今为止,我除了刚看过《挪威的森林》,就只细看过《东京奇谭集》而已。其他的书只是略翻,比如《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海边的卡夫卡》我只看到前几页那个地方。也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懒,或者是没适应他的独特语言风格。现在却偏偏要趁着还没读过多少他的书,要来议论议论他,因为我的经验是:对于精读过又很喜欢的好作家,往往是欲说还休的,因为知道TA太浩瀚了,哪怕看过TA所有作品也只是管中窥豹只知一斑——需要拥有更多知识涵养才能来说TA。而偏偏是只看过只鳞片爪的那种情况,才敢议论,因为尚未知道TA有多丰富,心里不觉得羞愧和害怕,无知者无畏。

  很多作家靠热血写作,所以有所谓井喷期,过了那时期,就算可以继续写,也是不断重复TA自己。村上春树不是那种,他是靠理性写作,所以他能够讲不同的故事,也能转换风格。他是一个跑着马拉松的写作人,也是一个写着小说的马拉松运动员。可以想象,他能够写到100岁,也不觉得写作侵蚀了他的骨血生命,反而写作如每日一丸的营养胶囊一样让他锻炼体魄和大脑,充实心灵。英国作家毛姆也是这样的人,但我不喜欢毛姆。毛姆给人感觉刻薄世故,因为聪明,就高度运用聪明。村上春树是个用文字给人好感的人,淡漠清远,又有温暖谦和气息,而且非常国际化。他是十足的技巧家,却能同时第一时间给人这样一种感觉:他是个天才,而且是那种不自觉的天才。是不自觉的天才,或者是顶得住万民膜拜而淡定自若的那种天才。他有一种徘徊在装与不装、似装非装之间的气质,那是村上春树的精髓,也正是他贩卖之物的灵魂。

  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东京奇谭集》这本书,那里面的五个故事非常独特而神秘,关于潜意识之类的东西,虽然说不出什么感想之类,但其中所蕴含的技巧给我很大启发。《挪威的森林》的技巧跟那本书是没法比的,但作为畅销且长效的一本书,当然很难让人失望,我也很喜欢它。有过青春的人都会有所触动。

  《挪威的森林》并不是我们青春的回忆,而是提供了对青春的回忆,或者说至少提供了一些方法,修正润色记忆的方法,又或者是仅仅提供了一种独特的甚合我们心意的气氛。它不是印证了我们的青春,而是印证了我们对青春的幻想。我们对青春有什么幻想?一,远离父母;二,财政自由;三,性自由;四,拥有爱情;五,有朋友自杀。

  书中所涉及的性很自由,却绝不猥琐,无论上了多少不同的床,个个儿都干干净净的,姑娘别具一格,小伙另有心事。当然这和现实是某种程度上相背的。现实是:古今中外的少年少女无论有没有享受到性自由,都无法摆脱道德、社会规范或是什么其它东西的桎梏。什么都没做,固然是因为被禁锢了。做了,却进入被束缚的另一个阶段:就算不是外界的束缚,也是由性关系而生长出的新的人际关系的束缚——比如没上床前是一种关系,上了床则是另一种关系——是无法不受束缚的。在这个青春故事里,性与文化相剥离,爱情与生活相剥离,幸福和财富相剥离,青春的人们生活在无文化藩篱的国际化地平面上,青春的人和事都笼罩在一种云淡风轻的气质之中,模拟着史前人类状态,演习着青春的乌托邦。

  那些对小说《挪威的森林》怀着深深感情的人无法接纳越南导演陈英雄的电影版《挪威的森林》,不仅因为这个故事里已经渗入太多他们自己的故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离了,而且因为艺术形式的转换泰半会造成大量讯息的损耗和情感的流失,甚至最终导致变形。但幸好我是先看了电影才去看小说的,而且我根本对村上春树也谈不上任何感情,又是在这么大年纪时才看,所以能够就着电影本身看电影。也有忧心忡忡的村上粉丝对有个问题表示非常忧虑,那就是他们认为:读过小说《挪》的人一定觉得电影《挪》不够好,而没读过小说的人一定不能理解电影里的人物的情感。我倒是真的非常喜欢那电影,也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理解了人物的情感——当然和他们理解的不同,而且照他们看,也一定不足。不过幸好人类早就发明了“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样万金油的话,所以我也可以腆着脸说:我理解了他们的情感。

  陈英雄作为热带的导演的一个特点就是:光影效果非常美。当然你也可以说那太像越南了。但日本其实也有太阳的不是么?电影比起小说固然有浅薄之处,但也在有些地方却依靠电影这种艺术形式的特点,表现得更生动有力。我之所以觉得理解了直子和绿子这两位女主角的情感,就是因为导演给了我很多暗示。当直子出现时,背景总是大自然:从少女时代的农场风光,在东京总是疾步在森森的树木草林之间,后来在大山深处的疗养院(那夏的长草,冬的雪原),最后用天边海角的崖石海浪来祭奠她的死。她是吊在一棵原野上的大树上死的,树叶在上面生长,草在脚下成长,她就像生于斯长于斯那样自然。我觉得导演就是理解她是一名自然之女,因为她至死不改初衷,像婴儿一般纯真和柔弱,拒绝成熟、健康和坚强,生命给她以锐痛,她便以锐痛呈还。而绿子就是生活之女。人生给她的苦难,使她成熟、独立、锐利和坚硬,也是她变得和其他女孩不一样和更有趣的原因。她有能力料理人生:无论是葬礼,还是爱情。所以影片给她的背景一直是现实人生的背景:室内,城市,酒吧,咖啡馆,校园和医院。那个演员有略带疲惫和世故的美丽的笑容,

从没有食物的荒岛上生存下来的人,最怕的就是回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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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男人在家吃方便面,门铃响了,快递员送来邮包,邮包是在加拿大的妻子儿女寄来的录像带。他边吃面,边看录像里的妻子儿女,干净漂亮的姐弟俩在阳光下草坪上洒水,打闹嬉戏,阳光和水柱形成了一弯彩虹,非常美。这个男人先是笑,后来就哭了。

  这是一个韩国电影中的一个场景,叫做《优雅的世界》,按照类型来说是属于黑道片。这个男人叫仁九,是个黑道混混,40岁了,在帮派里做到中层,和很多其他行业的男人一样的。

  没看完电影是不会明白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的,因为它的内容实在太不优雅了。黑道片可以优雅吗?当然可以。而且大部分的黑道片都是优雅的。虽然有血流成河万骨枯的一面,但主人公总是一将功成的那一个,他凭着智慧和勇敢,在尸横遍野的大地上站起来,无论是作为一位代表正义的英雄,或是一名邪气的帝王。从此他能够整理那个世界,有恩报恩,有冤雪冤。血使他的面目更具有英雄主义的美感,伤痕是他比一般人更有男子气概的证据。他与对手之间的算计总是高端的,是精妙绝伦的,是优雅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些刀光剑影的过程,也是优雅的,时而点到为止,时而气势如虹。也有时运不济最终败北的主人公,但总是那种乌江边上不过江东的失败,如血的云霞会适时染红天际,天地悲情而歌,没有比这样的失败更优雅的事情了。

  但是,这个黑道片拍的全然不是这回事儿。我们在少年时代想象的那个由冷峻神秘的男人们组成的世界被这个电影彻底瓦解了。既没有高层之间貌似优雅实则暗藏杀机的高智商争斗,也没有一个悲情的卧薪尝胆胸怀万壑的主人公。它把几乎70%的镜头给了那些打打杀杀,而这些打打杀杀既不是会武功的男人之间的决斗,也不是枪林弹雨。仁九作为中层人士,身后并没有站什么马仔,他要亲自下基层,上一线,揣着一把小水果刀,有时嘶叫追赶,叫得比杀猪还响,有时落荒而逃,惶惶如丧家之犬。就连他的上位也充满阴差阳错。他的对头是大哥的亲弟弟,他把他锁进后备箱——因为他不怎么敢杀人,也不忍杀。结果他没想到后备箱中的人却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生。当大哥来寻仇时,他为自保又杀了大哥,却因此上位,最终当上大哥。他的上位非他所想,整个过程也是赶鸭子上架,浑浑噩噩,哆哆嗦嗦的。

  如果光拍仁九的倒霉悲催样儿,那还可以解释为他的个性使然。但后来你就会发现此片的使命就是要撕下所有人的优雅面具。在前80%的片长中,无论把黑道拍得多么不优雅,但总有一个人是优雅的,那就是帮派最高头领——大哥。大哥是一个清矍冷酷的大叔,穿着得体,说话少而意味深长,眼神幽深而淡定。在他发现他弟弟死在仁九的后备箱时,他闲庭信步般地缓缓拿出猎枪,也不瞄准,轻轻松松地给了仁九一枪。一直到这里,大哥仍然是此片中最优雅的那个人。但紧接着,垂死挣扎的仁九向大哥扑过去,两人就开始厮打起来,扯头发抠眼睛满地打滚,尽得菜市场打架风格的神髓!最后大哥在发型全然不保,鼻子下巴都歪歪斜斜的情况下,被情绪失控惊慌失措的仁九用猎枪射杀了。大哥临死前瞪仁九的表情不是英雄的落寞也不是常人的恐惧,而竟然是:气愤、尴尬和羞愧。为仁九把他的发型打乱,把他的脸打肿,把他的风度打散,为仁九害他失去一个至死做优雅的人的机会。

  电影不仅拍了仁九事业上的中年危机,也拍了和其他中年危机的男人一样的烦恼:家庭矛盾。妻子虽然嫁给他有20年了,但“突然之间圣洁了”,受不了他猪狗一样的黑道生涯,要和他离婚。他非常疼爱女儿,却和女儿越走越远。他把夜总会脱衣舞的代金券塞给女儿的班主任,令女儿憎恶他。在青春期的女儿眼里,他的世界太不上台面了,太不优雅了——我们都年轻过,都知道少年人最是要面子,最是不能容忍不优雅——为此,她甚至希望父亲早点横尸街头,让她的世界只剩下优雅。非常具有反讽意味的事,也在仁九当上大哥之后发生了,因他有了钱,于是妻子和女儿终于实现梦想,得以去加拿大定居了——而儿子是早就在加拿大念书了的。

  回到本文开头。他们靠录像带维系感情。那天他吃着方便面,看着妻儿的生活场景,他突然开始痛哭流涕。那一刻他寂寞委屈愤懑悲哀,一气之下把面碗砸到地板上。然后他就出了镜头。我暗自说:不会结束。果然,他又再次回到镜头里来——他是去拿抹布了。他蹲在那里一边拾掇面汤和碎碗,一边侧过脸去看录像画面。他仍然无奈而低落,但已经平静了,一如往常。如果仅用砸碗的举动作为结尾,则太优雅了。任性而潇洒地把情绪砸在地上,是生活中优雅的那一面。只有当那个砸碗的男人拿着抹布走回来收拾残局的时候,电影才又回到它的使命上来,优雅才又一次被瓦解:生活的真相就是这样,你永远无法真正地优雅,哪怕是小小的,哪怕是一次。

  电影最终定格在这个画面:男人在收拾面汤,落魄而无奈,妻子和儿女在优雅地笑着闹着。是反讽,也是悲悯;是写实,也是隐喻。加拿大的阳光下每一朵优雅笑容背后,都隐藏着多少的不优雅——从没有食物的荒岛上生存下来的人,最怕的就是回忆往事。

我们最幸福——北韩人民的真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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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我们最幸福——北韩人民的真实生活》——现实版《1984》。

  大部分人是因为饥饿,小部分人是因为无法忍受永无止境的黑暗,他们在黑夜里游过冰凉刺骨的河,抵达中国东北村庄,当他们饥寒交迫地摸进中国的农家小院,看到院子里地上摆着一只碗,碗里盛着白饭和肉时,他们第一反应是困惑:一碗饭为何摆在地上?当他们听到狗吠声时,他们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轰然坍塌——原来,人家的狗吃的都是白饭和肉!而在最幸福的北韩,在伟大的父亲金日成虽死犹生的慈爱关怀中,在金正日的临场指导下,人们有多久没有见过白米了?孩子们一个个饿死,老人们为了先给孩子吃而饿死,男人因为需要更多能量而比女人先饿死……当在中国看到南韩的电视节目时,他们会带着什么表情想起伟大的领袖对粮食短缺的解释:国家正在大量囤积粮食,用以救济不久的将来解放南韩时那些饥肠辘辘的南韩同胞!

  中国去往南韩的路是有多黑暗而曲折,书中只记录了较为正面的讯息,但我却能想象其中更多的黑暗和曲折。沈阳飞往仁川机场,大连飞往仁川机场,北京飞往仁川机场,乌兰巴托飞往仁川机场,几十分钟的旅程,却用了一辈子或是两代人的两辈子,是什么使一个民族去往祖国的路变得那么遥远?不是上帝,不是佛祖,是那些对朝鲜知之甚少却在地图上北纬38°画了一条线的美国军队首领、是斯大林、是毛XX这些人类——的确是人类,虽然像魔鬼。

  脱北者中有偷窃者,有流浪少年,有整日忙着给家人找食物的中年妈妈,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姑娘,有对祖国赤诚一片的专科女医生,有大学教授,有在那个国家最优秀的青年……身份不一,但从自然生存法则而言,他们全都是人类中最卓越的基因,只因为他们选择了逃离,并且逃出来了!最终抵达南韩的北韩人要像孩子一样重新摸索这个世界的规则(另外一套光荣与梦想、罪与罚),学习理解公民的自由和不自由,学习面对温暖充实的胃后面茫然无措的心灵,这些比学习走路说话要难很多很多,甚至很可能,永远都学不会,就像《肖恩克的救赎》中出狱后反而寻死的老年人。

  我用了整整一夜读完此书,当看到“俊相于明洞步行市场,拿着一本《1984》,汉城,二零零七年”时我涕泪不止。俊相,平壤顶尖科技大学的毕业生,能吃饱穿暖,有大好政治前途,仅仅是无法忍受谎言和罪恶,他出逃了。在书中所写的脱北者里,谁会在南韩适应良好?可能是俊相,因为他是真正深思过“自由”的含义之后才出逃的人。北韩规定男人的头发不能超过5公分,一直想留长发的俊相在南韩留起了齐肩的头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把它剪掉——当他发现自己再也没有留长发的特别欲望——他自己的民族里大部分的男人都没有这份欲望——他剪掉了长发吗?

  在黑夜里因为此书而流泪了,如果仅仅是基于某种优越感的怜悯,那么这眼泪是廉价的也是可笑的,因为这种优越感是原始粗暴而且可怜的:就因为我家的狗有肉吃,而你们饿得把全国的狗肉都吃完了?——眼泪虽然包含丰富的含义,但那些丰富总是大部分指向自身。当你看到北韩电力不足所以拥有亚洲最黑暗的夜晚的时候,“黑暗”二字能让具有普通联想力的你想到那位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临沂同胞。他是仍然在喊着“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的人,在他的绝大部分同胞在呻吟或嬉笑“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的今天!每日每夜生活在谎言中的我们每个人,和生活在饥荒中一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