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啊网!——京城居大不易

  来北京后,尝遍了各种上网方式。个中滋味有背景有根底,三两句话讲不清楚,要用唱的:“侬有一段情,唱拨拉众人听”。还是一唱三叹。
  我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
  从最初的拨号上网到现在联不通的CDMA。我天天手握鼠标翘首企盼着网通ADSL的那一线曙光。
  网通2006年的第一个电话,来的还不算太晚,在我们打算要另租房子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
  但是外地人要找到有北京户口的北京人担保。该担保人还必须有以他的名字登记的网通固定电话。在校大学生不能担保,因是临时户口。我们认识的除了几个同学就是北漂的小青年们,到哪里找有根又底的北京居民?
  请允许我插播下引文:“今天世界上仍然施行户口制度的国家,除了中国,只剩下三四个流氓国家了,我们有幸和他们并列,共同实行这个伟大而恶心的户口制度”。
  没办法在坛子里发了个帖子,善良热情的盈又盈 陪我去网通等了两个小时才把事办妥。
  我不明白,ADSL是预付费,我不给你钱,你立马二话不说就断了我的网,要担保有个P用。
  飞飞说北京这么麻烦啊,上海只认钱。我说北京除了钱,还认条条框框。
  见过很多霸王条款。这些条款的前提都是把你想象成一个坏人,一个想赖账想钻空子想尽办法要对他们不利的人。
  前些日子签按揭贷款合同,张公子拿着合同假装认真地阅读。我说不用看了反正也看不懂大家都一样银行又不会骗我们一个。张公子说银行其实是怕我们骗他。
  想到房子,我们搬新家后又要面临装电话装宽带找担保这一番周折。SHIT!!

网啊网!

  猪猪建议我找找自己的文章链接,我就随手到百度和google上敲入几个key words——于是我发现我大学时的“满纸荒唐言红楼”系列小文在网上随处可见,署名五花八门五光十色,反正不是我的网名,也不注明“ZZ”,还有人公然把一个系列发在自己的博客上——不过幸好,我并非靠“写”吃饭,也不是知识分子,被抄袭就被抄袭吧,业余写作者,被抄袭,只有开心的,没有气愤的。

  但是我叹:网啊网,真是花花世界,真是浩浩红尘,真是扰扰人世。网,相比任何载体,都是最民主的。最民主的,也代表“泥石俱下”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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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派·牙齿·鸠

  慈禧太后叫懿妃。“懿”就是壹次心。一见倾心,失心后再也没有心。一些人对一些人来说,是“懿派”的。

  有些感情是指甲,剪掉了还会重生,无关痛痒。而有些是牙齿。失去后永远有个疼痛的伤口。无法弥补。血肉模糊。
  这是李碧华说的。

  明明知道不打电话、不见面,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但舍不得、忍不住。才知道中国的成语多么刻骨:饮鸠止渴。
  有毒。我知道。可是拿来吧。只喝一口。喝完一口。再来一口。于是永不翻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自从你走后,日子过得特别慢。慢吗?还好。幸好我要工作。我要做家务。我要读书。我有妹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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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成长记录

午餐时间,和同事去一家衣服店。店主是两个中年上海女人,照例用劣质的眼影画着黑黑的眼圈,说着并不上等的生意话。我和同事要求看一看几件真丝吊带裙的花色,店主之一就问:“你们要买吗?要买,我就拿给你们看。”同事说:“看了合适的才买啊。”她便进去拿了几件出来,我们看了看,没有特别合适的颜色,就要走。这时,那个女人就开始说:“要看,看了又不买,真是捣浆糊……”典型的上海式胡搅蛮缠,上海式欺软怕硬,上海式狭隘和上海式的贱,语气刻薄、无理到极点。一时间,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我站定店中央,双臂环胸,把头侧向我背后的两个女人,沉下脸来,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高声地说:“不想做生意,就不要开店,看了要合适、喜欢才会买,不是看了就必须买,你去打听打听,说给别人听听,是不是看了就得买,说话不要不讲道理。”也许我的姿势和语气很吓人,那两个女人半张着嘴巴,很惊愕,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屁都不放,听到我说“不要不讲道理”,才虚弱地说:“谁不讲道理了?”她话音未落,我已然掀了门帘出去了。我同事击掌道:“你好厉害哦!”于是两人心情大好,说说笑笑地回了办公室。

如果我没有回击,那么今天下午我的心情不会好,又会和平时一样,陷入委屈、自怨自艾的泥塘,抱怨上海人欺生,抱怨人心不古,愤恨社会黑暗,愤恨命运不公……但今天,没有。

在上海生活的这两年来,我变得凶了,我越来越凶。

上一次和卖衣服的中年妇女打仗是一天晚饭后我和周周去赤峰路逛小店。在那家店里,我们都试了那件看起来还可以的裙子。它只是还可以,在我们眼里只值几十块钱,但是那个店主妇女开价三百多。我们在试衣间里就商量定了:“太贵了,也不是很好,不买。”脱下后,出去交给那个妇女,周周说:“不要了。”结果那个女人就开始了:“试了还不买!没钱就不要试!……”叽叽咕咕一大串辱骂性的语言。周周还保持着读书人和淑女的风度,不与她一般见识,已经走到店外了。白羊座的我忍不住:“不让人试衣服干吗做生意啊?!回去做太太享福啊!还有卖衣服不让试的?!死不讲理!我靠!操你妈的!”我的声音很高,风度尽失,路上的人看着我,但是我很爽,至少比憋在心里爽多了——自从我学会了说粗话,我发现自己的人生开阔了许多,可以说是“别有洞天”;但是我至今只会说“我靠”“操你妈的”“有病啊你”这些比较没有想像力也没有特色的平庸粗话,创新能力比较弱,同志仍需努力。

我们一家都是善良的人,遭遇被人欺负的事情,一向是坚守一个“忍”字。尤其是我的父亲,胆小、讲理、有风度、名士派、不与女人计较、不与不讲理的人计较、不与擅长使用暴力的人计较……我妈妈在街上与人有了矛盾口角,他会站在一边,假扮成一个与我妈妈无关的路人,唯恐别人认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并不是他与我妈妈感情不好,而是他还没有分辨出我妈和那人到底谁有道理——这只是他的借口,我知道,就算他认定了我妈妈是有理的,他也会隔岸观火、坐壁上观,只要我妈妈的人身安全没有受到很大的威胁,他是不会结束他的袖手旁观的。——呵呵,我并不是来批判我亲爱的可爱的爸爸的,我只是为了表明我家的传统:不与人争。我是我们这个小家庭里娇养出来的,从小就是善良和无用的代名词,虽然也算识文断字,知书达理,但从不知道“泼辣”二字怎么写。小时因性格暴烈,也和同学拌嘴,也和男同学打过架,但是实在不是一个高手,往往在没开口骂人前就眼泪直流,泣不成声。多年来我渐渐越来越软弱和会忍耐,与世人交涉时,驼背耸肩,低声下气,言必称“不好意思”“谢谢谢谢”“对不起对不起”,未开口已经矮了半截,被各界人士公推为“温柔知礼女孩”。

在济南还犹可,山东人到底纯朴善良,有古风,常有高声怒气之语,脾气是不好,但是基本都是讲理的,不随便欺负人,不势利,不恶毒。来了上海,就大不同了。世界本是人吃人,可是在上海,不仅是吃人,还要把弱者凌迟来吃,腰斩来吃,剥皮生吃,活烤来吃……上海小市民的吃人尤其厉害,他们势利、刻薄、欺软怕硬……(我绝没有排除上海人有良善之辈,请不要误会,我亦认识很多上海好人,但那不是本文讨论主题,以后再另写文字,再表他们)在这里,我的温柔、礼貌、与人为善被践踏、被蹂躏、被强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立志改变。

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上海中年妇女的“贱”,是在药店。某天我在四川北路雷允上店里买药。在收银处,我刷了外来人口专门卖药的卡,但是第一次我按错了密码,收银的女人很凶地用上海话嚷着,意思是应该按什么,不应该按什么,怪我笨之类的。若是平时,我一定会温顺地认真地去分辨她上海话里的意思,然后抱歉地道歉,但是那天我心情很恶,我怒气上涌,大胆地质问她:“你不能好好说吗?你干吗这么凶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做好与她吵架的准备的。结果,在我这句话之后,那个女人突然把语调降了N度,以不可思议地温和语气,用普通话和我说起话来。我操,这种女人就是欠骂!大多数上海人并不是很有钱,也不是很有势力,他们只是以狭隘的眼光看不起外地人,他们底气很不足,胆子非常小。你若是气势足够,他们就对你低声下气,因为他们怕你是有背景的,怕你有势力,怕你很厉害。

在上海,被房东欺负不是新鲜事了。租任何一处房子,受气都受得饱饱的。我的第一个房东是个上海中年妇女,小气,精明,横暴,刻薄,势利,这些都是一定的,但是她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我是住她家的一个房间里的,所以她不敢太对我不好。平时的委屈常常有,但是毕竟住在一个屋子里,不算太坏,我就不说了。只说一件,我后来不住她房子了,提前与她说了,她就早早找了下一个房客,让我提前搬出来,这也没什么,毕竟找到合适的房客不容易,提前一点就提前一点吧,大家体谅一点。但是在最后算钱时,她本来应该退我1100块,我想她退我1000块就可以了,相处了这么久,不要太计较,结果她硬是只退我900块,没缘由的。当时我软弱可欺,竟然一言没发,同意了。如今想来,十分为之气结,真是怒当时的我之不争,哀当时的我之不幸啊。

第二个房东是个中年上海男人,十分粗鄙无知,但是很会混,据其自己说是在巴士集团做啥劳什子经理统领几百人的。平时让他来修个啥东西呢,他还算爽快,但是他在我这个年轻女子面前粗话不离口,十分忍人厌。与他的交锋发生在退租时。他的房子被划在了上海市政府的房屋改建工程中。之前我屡次问他,他都说改建不会影响居住的,我也就安心地住着,无非是施工的声音比较烦人。结果不久后,我住的地方突然有一天,卫生间被砸了,厨房也被砸了,正常生活无法继续。我十分烦恼,联系到房东,他说:“你就将就将就嘛,可以到我家去洗澡,在外面吃饭,上厕所用痰盂。”我听了十分恶心,还有比他更无赖的人吗?那时是夏天,

想起我的老师蒋祖霞

  出版社在策划一套语文教辅,讨论中,我提到我的高中语文老师蒋祖霞。一时间,记忆涌来,我兴奋地与同事们谈起了他。

  用时尚的粗话来说,蒋老师很牛X——不过上高一那会儿我还不会说粗话。我到我们那所著名的重点高中报名的那天,看到我班主任的名字是:蒋祖霞。我心想:怎么是个女的,女的可难搞得很呢,不能向她撒娇。

  名字是女人的,真人是男的。一个个儿不高,很苗条很苗条的年轻男人。我心想:可能是因为他生下来时就瘦小,怕养不活,所以娶个女孩名,当女孩来娇养。这个猜想至今也没机会得到证实。后来很久以后,我们知道了他的体重,好像是100斤来着。他的年纪却比我们想像的老得多。开学后不久,一次他提到他妻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老蒋这种文化人,他不能对不熟悉的学生说“我老婆”吧;他又朴实,所以不会说“我太太”;他也挺生活化,不书呆子,说“我妻子”也不合适;“我爱人”显得老土、机关化、特八十年代:所以他必须在“我媳妇儿”、“我孩子他妈”、“我那口子”中选一个。果然他选了“我孩子他妈”。我们都大吃了一惊。其实那时候他儿子已经不小了。

  那时我可喜欢他了,因为他做语文老师和班主任都合我心意。我们写的第一篇作文好像是关于校园的,我写得挺不合自己心意的,但是得到了他的表扬。我这人就这样,被谁表扬了,就老记得。虚荣死了。老蒋的语文教学是很有一套的,跟他的技巧有关,但是主要还是他自身的语文素质高,很懂得我们母语的魅力所在。那时候我们也就是语文课上听他讲讲诗词歌赋的,考试就驾轻就熟了。

  高中之前我也读过红楼,但是也就读读他们的排场啊衣服啊宝玉和黛玉怎么谈恋爱啊——连他们的恋爱,我也读不出感觉,因为没有经验。自从听老蒋讲了《林黛玉进贾府》后,我才开始真正读红楼,开始走进红楼女儿的喜怒哀乐和她们的命运。老蒋就是一个知道母语的好处,并把这些好处很好地告诉你的语文老师。老蒋是我读红楼的导师。

  老蒋做班主任也挺有人格魅力的。他带过的班级的凝聚力都比其他班强。高一时我们每周都写周记交给班主任去读。我是个问题少女,老想着自杀那种事,周记也悲春伤秋得不得了。老蒋在我的周记后批写:你还小呢,很多事情你都不懂,以后才懂,你太敏感了。也经常找我谈话,怕我真不活了。一直都挺感谢他的。

  高二我去了文科班,就不是他带我了。毕业的时候,我拿着毕业纪念册去给他写。他让我放下。第二天拿给我,写着“燕子来时春社,梨花落后清明……不会忘记你的文章,与你的名字一样美丽……”大约是这个意思。我很喜欢他的表扬。

  我高中毕业后,他也从我母校出来了,去了苏州教书。在网上搜搜他,他还是个好老师,越来越成功了。看到他网上的照片,嘻嘻,头发还那样,乱蓬蓬的。不过还是老了些,那是一定的,他的学生,问题学生——飞燕也老了。不过老师还是比我积极,有活力。

老师的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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