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魇

  我反对看电视一味地“今非而昨是”,把老的东西捧成天神,对新的东西一概打击。83版射雕英雄传被供上神坛,第一是因为它是我们的初恋,“人生若只如初见”,“初”的东西都对人有点意义,第二是那时的技术能力差,演技要求高,反而用淳朴的演技打动了观众,黄日华翁美玲苗侨伟都演得好,化妆技术多低劣啊那时,但胜在神似。但不见得说以后的就一定差,其实后面几版技术越来越好,画面越来越精,演员也不是个个都挑得不好,但要超越经典,则须十二分的好,一般的都做不到十二分,所以即使做到8分9分10分,也不算好,总会被人狂轰滥炸的。

  但新三国我却认为做到12分了,当然咯,满分至少是20分以上,但旧版只得10分以下。于和伟演的刘备尤其好。毫无做作,不动声色,眼见他无一处特别使力(和陈建斌还是乔致庸演曹操的斧凿之痕一比,高下立分),只是平波静浪波澜不惊地演下去演下去,渐渐竟全部融进去,分不清真假分不开彼此了。只见他天然的眉目里就生得一股俊朗、和善的气质,为他传遍天下的“义名”打下皮相上的基础。但其坚硬的眼神和时时紧抿住的嘴唇,则是其心胸深沉坚忍不拔的表现。在他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倒霉蛋时期,能从于和伟的眼睛里读到燃烧的一团火。——我们最喜欢看那时的刘备,十足的梦想家刘备。一无所有却敢于追求梦想的狂人。想想都有点替他后怕的。凭什么就那么敢想敢为敢下注?当然不是真凭他所谓的皇室血统,而是单凭他满腔心胸里的一点虚幻的东西。到他真的成功了成了大主,又做了皇帝,我却再不忍看,因为知道是在走下坡路。他作为一个卓越的梦想家,失去了对梦想的信仰和执着了,很多东西干扰了他的视听。我喜欢看筚路蓝缕中奋斗的刘备,是因为那是他激情燃烧的岁月。

  基于对新三国的满意,我带着无比期盼的一颗老心,雀跃地打开新红楼的视窗。对了我是要说新红楼,前面说了几百字的无关主题的话,请自动忽略,谢谢。话说我一向认为87版红楼梦可取之处虽多,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永远也不会拒绝红楼梦电视剧的精益求精哪。87红楼节奏多慢哪,人物行动都是慢动作倒也罢了,毕竟古时的大家闺秀的确要行不动裙笑不露齿的。但书中如果说某某琢磨了某句话再开口回答,电视剧则把这琢磨的过程拖到半分钟,镜头停在那里等那人琢磨思索,以表现其心理活动,这明显不是真实情况。试想我们平时与人交谈,即使是需要琢磨咀嚼的话,也是人讲完了,我们一般也就思索完了,最多几秒,我们的思维已经可以天马行空到火星上又折个弯儿回来。IQ达到90以上的大脑应该都有这速度。87红楼里的大脑那绝对是268时代,你说要傻大姐这样也就罢了,连黛玉鸳鸯凤姐之类的聪明人儿也那样,就不太像了。再者87红楼有几个演员也选得不尽如人意,化妆呢用今天眼光看也过于艳丽不自然。再者,87红楼的结局也过于高鹗加琼瑶了,虽然我们不大清楚到底要安排个怎样的结局才好,但心里总期待有大师能给出更为像样的答案。

  带着这样的期盼,开始了新红楼的观摩之旅。不观不要紧,一观很惊人。红楼梦竟然真成了红楼梦魇!天地良心,我可不是那种带着找茬的心来的呀。且把无处不在的惊悚快镜头和聊斋似的配乐按下不表,更不从人物相貌化妆处入手(审美有别),也不提全程画外音背书用画外音表现人物心理的评书风格,且以我这枚三流的红楼梦读者对红楼梦小说的了解,来说这两集新红楼里的重大缺失。

  剧中,甄士隐和贾雨村喝酒,贾雨村吟诗:“时逢三五便团,满把清光护玉栏。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原著呢,则是甄士隐到庙里去请,听到贾雨村先吟一首五律,完了后添了一句“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喝酒时再吟诗“时逢三五便团,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现如今新红楼把两诗削减,拼成为一诗,明显是嫌原文啰嗦,怕年轻人看得胸闷,又觉得“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最能代表贾雨村心声。电视剧讲究效率,又照顾现代人的习惯,修改原著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以一个高中毕业生都具备的微薄粗浅的古诗知识,也知道原著中那首七言绝句是行“an”的韵,团,栏,看。但李少红导演来不及细究,就在此节上匆匆暴露了她是文盲的秘密。

  接着贾雨村终于混上去,做了官。因之前甄士隐夫人的丫头娇杏在他落魄时对他回过头,他就自恋地以为人家是看上他了,做了官后,就马上来问甄夫人来讨要娇杏做小老婆。我曾经写过这个娇杏,说丫头能混到姨娘的地步已经是最高位置,而娇杏(侥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做小老婆后贾雨村的夫人没多久就病死了,而贾雨村念在她在他最落魄时“看上他”的知己之恩,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就直接提拔她做正室了。不管她后来的机遇多么侥幸,但她一开始的确是去做妾的,是甄士隐的老丈人连夜雇个小轿子送去的。但看新红楼里竟然让娇杏穿着大红,顶着大红盖头,贾雨村也穿大红袍,家里贴着墙大的喜字,烧着大红对烛——这完全是拜堂的阵仗啊!李少红连古代基本的伦理纲常也不懂?贾雨村夫人活得好好的,他再跟别人拜个堂?这叫娶妻,不是纳妾。娶妻有各种穷讲究,纳妾却最是方便不过,直接上床就行了。他贾雨村刚当上官,他敢学大少爷琏二爷“停妻再娶”,他想不想要他的乌纱帽了?王熙凤告贾琏告的是什么?告他在孝里又瞒着长辈父母,偷偷和尤二姐拜堂成亲!尤二姐这个倒霉催的,再不济,别人要称她“奶奶”,不是“姨奶奶”,这里是有本质区别的。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对着贾雨村吹牛八卦时。新红楼里,贾雨村问:“方才说政公已有一个衔玉之子,又有长子所遗玄孙,这赦老竟无一个不成?”原文是:雨村道:“方才说政公已有一个衔玉之子,又有长子所遗弱孙,这赦老竟无一个不成?” “弱孙”自然指的是贾兰。贾兰是贾珠之子,贾珠是贾政长子,贾兰自然是贾政的孙子。而用最简单明白的话说,玄孙就是孙子的孙子。而新红楼竟然就在这里瞎用起来了,不知道请的那些大湿砖家叫兽是干什么吃的,退一步讲话,玄孙和孙子的区别又何用劳烦大湿砖家叫兽们操心解释,是个中国人,可不就知道么?

  再看到林黛玉进贾府这段。读过书的孩子对这段都熟。主要人物均有出场,男女主角初见互动,各个人物暗藏微妙的这一段,是爱读红楼人走进红楼的一扇门。就是这么为我们所细嚼千遍也不嫌多只觉得字字珠玑妙不可言的一段,竟被新红楼大刀阔斧地砍杀成那般模样。

  先是林黛玉下轿后竟然是自己探头探脑又傻头愣脑,孤胆英雄般穿过垂花门,这个惊悚又奇特的镜头直让我第一反应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这是一个多大多大多大的bug呀。李少红,你当是现在90后小姑娘逛街逛园子呢?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的小黛玉啊,她怎么会一下轿就犯这么大的错?她犯错,难道旁边的婆子们都死了不成?同样的,三春来贾母处见与黛玉相见时,鸳鸯
竟然是自己打了帘子先进来,而让几位小姐跟在她后边的!这都是哪一国的规矩啊。鸳鸯姐姐作为红楼丫头之首,是一个上得大雅之堂的人,如此低级的错误她怎么能犯?(第五集了我还看到在贾敬过生日那回,在宁国府里,王夫人邢夫人站起来时,王熙凤竟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她个最是机灵通透的人,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

  顷刻王熙凤来了,原著中,她对着林黛玉询问一圈后,即问下人:“林姑娘的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屋子,叫他们歇歇儿去。”新红楼认为这句无关紧要,删去。窃以为前面她询问黛玉的吃药上学之类的话都是做样子,假客气,给贾母看的,也不期待黛玉真回答。而问下人的几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她是贾府管家的,这正是她的职责所在。这一段本是读者通过林黛玉眼睛看贾府,认识贾府各色人等。王熙凤说的话,做的事儿正是向黛玉也像读者表达其身份。她的身份和一般姑娘嫂子不同,别人可以只寒暄寒暄就行,她却要安排好具体工作,否则就是失职。

  而紧接下去有更精彩的段子被无情砍去。

  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完了没有?”熙凤道:“放完了。刚才带了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半日也没见昨儿太太说的那个。想必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裁衣裳啊。等晚上想着再叫人去拿罢。”熙凤道:“我倒先料着了。知道妹妹这两日必到,我已经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这一段如此精妙重要,新红楼却认为是冗节。林黛玉完全不明此地各人身份地位脾气,对此地具体生活也一窍不通,她聪明敏感到极点,正是强力接受学习之时。如果是稀松平常的家常对话,怎么会写到这一段来?在此等众星捧月,外祖母刚见心肝儿外孙女的时刻,用文艺腔形容,就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愁,和微微的温暖”,二舅母却很煞风景地突然问熙凤“月钱放完了吗”,可见王夫人对林黛玉不太上心。这对贾母而言,绝对是会引起其不快的。王熙凤是何等聪明灵巧人,马上掉转话题,转到“缎子”上去了。缎子之事明显是假的,想编造王夫人昨天就安排她找缎子给林黛玉做衣服的子虚乌有之事。而王夫人脑子转得没这么快,一时没明白过来,感到莫名其妙,只说“有没有,什么要紧”。但在说这话时她想通了王熙凤的用意,所以补充说你该给你这个妹妹随手拿两个做衣服(虽然曲意逢迎贾母,但“随手”二字还是透露了她对林黛玉的不上心)。而王熙凤却又极其聪明地修正了王夫人这种不慎重,说我早就想到您会想到,早就预备好了,等给您看了,再送给妹妹来做衣服。一句话里藏有多少机关!我早就想到您会想到,是说王夫人关心黛玉,而她自己也同此心,且工作能力强,早就预备好了,而且给林黛玉做衣服是郑重的事儿,要给王夫人过目了再决定,也是表示尊重王夫人是主母,而她自己是下属。而王夫人听完了一笑,点头不语,则是对王熙凤这个圆场的赞许。王熙凤不仅自己在贾母面前邀了功讨了好,还替她上司也邀了功讨了好,于是得到上司的感谢与赞许,可谓是一箭几雕一石几鸟啊。

  接着往下看,原著中,吃完饭后贾母问黛玉念什么书。黛玉从小就对读书比较重视,也以此为傲的,所以就说:“刚念了《四书》。”又问三春读什么。贾母说:“读什么书,不过认几个字罢了。”就在这时外面说宝玉回来了。等到宝玉去换了衣服,再和黛玉正式相见时,宝玉问黛玉有没有读书,黛玉说:“不曾读书,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这两个关于读书的对话相隔片刻,黛玉的回答有此变化,是相当有意思的。她本以读书为傲,就算没有,也并不认为读书有何不妥,不想到贾母对女孩读书显然相当不赞成。她在一瞬间就敏感地体会到,等到宝玉问她时,她便已改口,这正是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唯恐被别人耻笑了去的察言观色的黛玉啊。而如果不为贾母所喜,则不仅是“被耻笑”那么简单,在她小小的心里,她已经知道外祖母是她在此过活的最根本的支柱,所以她绝对要让外祖母喜欢她。

  而宝玉见黛玉时发癫摔玉,黛玉余悸在心,到晚上还在哭,袭人经过,黛玉连忙起身让座,袭人知道她伤心的原因,就劝解了一番,黛玉赔笑说姐姐们说的是,我记住了。这一段也是虽小却有味道的,但新红楼里丝毫不见了,全部被大力砍去。

  第二集停在宁国府里。是尤氏请贾母等人去吃饭赏花。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玄色衣裙的女人扭来扭去,裙裾飘飘,我还以为贾母带着宝玉去逛窑子去了呢。秦可卿虽然是个风流甚至是YD的女人,但拜托,李少红导演,你能不能不要把一个女人骨子里的风流YD直接涂到皮肉上?这是多么肤浅的见识啊。她那窑姐样儿,连藏也不会藏,藏也藏不住,贾母会看得上她会看重她,凤姐会特别看得起她把她当回事儿么?秦可卿虽然和各种可疑的对象上过床,但她是个骨子里的魅力女人,表面上却端庄贤淑温柔大方,比任何大家闺秀都毫不逊色。正是因为她美丽又聪明又厉害又性感,才男女长幼通吃。如果她只会扭来扭曲地来表现自己的小腰肢,那不成了多姑娘了么?虽然一样是和不同的男人不合法地睡觉,但两者差了多少级别啊!像秦可卿这样的级别,她在公共场合是绝对淑女得不能再淑女的,而要表现性感,一个眼神就可以给男人传递信号:今天晚上贾蓉出差了……不仅秦可卿如此,黛玉第一次去王夫人屋里时,进来传话说话的那个丫头看得出是金钏儿,那口角那声音,竟然是从喉咙眼里直接逼到鼻子里去的,放荡恶心到让人想吐的地步。我就不知道金钏儿何至于是这样一个轻浮低劣的人了?她那副荡样儿,不要说我们受不了,恐怕连男人也汗毛直竖,提不起性致了。她要真是那样儿,还能在更年期妇女王夫人跟前存活一日吗?李少红对贾府里的这些姑娘媳妇丫头就是这么理解的?但凡是写道这女子有一丝一毫的风流韵事,便一定要把她打扮成个多姑娘似的。她这种理解多么幼稚可笑。不谈远了,我们平日里遇到的风流女子,有几个又是把“骚货”刻在脸上的?村里最受欢迎的媳妇儿,办公室最风流的姑娘,倒是那些看不大出来的,在人前最是端庄稳重。而常常说黄色笑话的,却偏偏是不大会谈恋爱,真碰到风流事儿就吓得躲得远远的。况且,秦可卿风流,金钏儿和宝玉打情骂俏,曹雪芹是以怜爱的笔触写出来的,秦可卿是放不下一个情字,是说她是个情种(她弟弟叫秦钟)。金钏儿更是因为是和宝玉一起淘气大了的丫头,惯来熟的,开的玩笑完全是一起玩大的少男少女之间的玩笑,根本无伤大雅。反而是袭人这样明明上了床,却从不在人前打情骂俏的人,才显得虚伪可怕。李少红一下子把秦可卿和金钏儿弄成了妖精,可见多不清楚红楼梦本意。

  才看了两集,已经有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漏洞了,该剧简直就是由漏洞组成的呀。也好,张爱玲不是骄傲地说她自

严歌苓,你伤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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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歌苓老师:虽然这只是我第二次对你失望,却是致命的一次!

  第一次失望,是看《花儿与少年》。《花儿与少年》本是个好故事,女主角有严式的生猛,男主角有严式的风味。但是,故事后半部分情节萎缩,结局匆促含糊,不是虎头蛇尾后劲不足,简直是高位截瘫半身不遂。跟前半部分的紧凑精致有云泥之别,分明可看出作品未构思成熟。失望是失望了,但那是不打紧的失望,丝毫没影响我对你的喜欢,甚至让人心生怜爱:呵,原来大作家也有稚嫩的时候呀。——你的粉丝原谅你。

  可是,有几个忠实的粉丝在看了《赴宴者》后还能原谅你呀?你是严歌苓啊,你的生气勃勃的语言呢?用生气勃勃形容之,简直太苍白无力了,你的语言应该是皮薄馅多鲜嫩多汁活色生香鲜刮脆辣,犀利利的呀!现在,你这十几万字干巴巴,巴巴干的,你好意思卖给你祖国母亲翘首期盼着你新作的同胞吗?

  严歌苓老师,最好的材料是你最熟知的材料,你写得最好的故事都是你熟知的那些背景那些时代那些人物。现在,你写了一个今天的中国的故事,一个下岗工人,为了生存,假冒记者去各种宴会场子吃酒宴,拿红包。他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他的无孔不入的同行,投机取巧博出位的女自由撰稿人,无良的房地产商,寂寞又古怪的老画家,年轻的红色太子,身世可怜的卖淫女,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被迫害的农民……但是你多少年没在这里生活了?没在这里过,也没事儿,可你调查过吗,你采访过吗,你望闻问切了吗,你啥也没有,你就看着电视上的几个节目,报纸上的几条新闻,你就兴兴头头自信满满地写起来了,把中国社会底层都写进去了,把只手遮天的特权阶层也写进去了,把恶贯满盈的奸商也写进去了,把中国当代社会的矛盾都写进去了,可你看,你写得多假呀,多拼凑啊,多僵硬啊。书的英文名倒是真恰到好处。the banquet bug,你说是“宴会虫”,但我们中国人平时用bug却用它作“漏洞”的意思——你瞧你给中国读者摆的这桌盛宴还真是漏洞百出啊。你还真是会望文生义断章取义闭门造车指鹿为马何不食肉糜啊。你知道农民工怎么说话的么?你知道中国农民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吗?你写的那是哪国哪土的农民啊?反正不是中国的。你考察观察过中国的官商是如何勾结做各种勾当的么?你研究过富人是如何蹂躏穷人,而权贵是如何统治百姓的么?你知道媒体签到是什么程序么?媒体是怎么做那些恶心的事儿而媒体又是怎么被恶心的么?一个中学还没毕业的下岗工人一篇稿子里有几百个错别字,他能唬住谁啊?你写的都是哪朝哪代的陈芝麻烂谷子馊玉米呀。因为众所周知不言自明的原因,天朝的媒体早就失信于民,除了体育赛事和娱乐八卦,谁还把媒体当回事儿啊。老农民抱着记者大腿求其代诉冤情?卖淫女以身相许求记者写稿替她姐姐申冤?拜托,有那精神那气性,早去网上论坛发帖了好吧?如今的窦娥都以强大的草泥马精神战斗在斑竹删帖与删帖的间隙里,生存于被河蟹与被河蟹的夹缝中。谁会发昏去求一个记者?不是说记者就一定不可信,可请问记者有领导伐?也不是说记者的领导就不可信,可请问记者的领导有领导伐?领领导导无穷溃也!——这个道理,天朝的草民比你明白得早,明白得深。再有,做自由撰稿人的那女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你自己心里有个谱儿没?反正作为读者,我是一点也没看清楚这个从头到尾都存在的重要人物的面目。严歌苓,恭喜你,你的作品里出了这么面目模糊莫名其妙的人了。话说回来,请问这本书里哪个人不是面目模糊莫名其妙呢?哪个人不是写得隔皮隔肉隔心隔肺隔膜得跟个外星人似的? 连主人公的老婆小梅这个你最擅长的天真泼辣的乡下妞形象,你也写得干瘪瘪让人毫无性致倒足胃口!

  只因为他们都不真实。他们,全部,都是你臆想拼凑忽悠出来的!你没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或一种人真实地说过话,也没认真去探究过他们的来龙去脉,所以任你再聪明绝顶再才华绝代,你也揣测不出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欲所求,你揣测不出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欲所求,你就写不出属于他们的语言,写不出属于他们的动作,写不出属于他们的表情,写不出属于他们的爱恨情仇,写不出他们的激烈或漠然,写不出他们的隐忍或爆发,写不出美,也写不出丑,写不活也写不死,因为他们都不存在哪。他们是虚无,是一种你YY的存在,是你没成型不成功的杜撰。

  你的语言干涸枯燥,没事儿,粉丝还是理解,你用英语写的嘛,然后再翻译过来的,语言有隔膜。可是你的人物都没有灵魂血肉,戏剧矛盾都是样板戏,粉丝受不鸟啊。你写给美国人看嘛,所以你要把美国人眼里的中国都写进去:中国农民被迫害,媒体被操纵,工人被失业流离失所,房价被飙涨,年轻美貌的贫穷女孩被逼良为娼,主人公为了生存去做宴会虫最后被捕……所以《纽约时报》说:“一个不凡的女作家,一个令人惊奇的故事。”《泰晤士报》说:“……严歌苓描绘了令人震惊的暴行和感官欲望。”《旧金山纪事报》说:“这是一个生动有力,层次分明的故事;既像寓言般引人沉思,又像谜一般令人难以捉摸。” 千真万确,我们的确生活在万恶的“被时代”“被社会”,可你写的不是我们呀,你写的人,咱中国人都不认识鸟!你写的事儿写的矛盾都那么地隔靴搔痒隔山打牛隔岸观火。外媒的评论,只有最后一句话我相当认同:“像谜一般令人难以捉摸”。大作家小姐,你写的都是哪个星球的中国人喏。

  作为粉丝,我们理解你,你要在外国异邦安身立命,你要在你那个世界里得到利益和地位,你多少年来致力于此,但成效不大,如今你终于要出这本英文作品了,你得迎合你得附庸,但你能不能有点那个什么知什么明,能不能别敲锣打鼓大张旗鼓摇旗呐喊地卖到我们手里来啊?怎么着,在你看来,我们还是听美国人叫好的东西我们就叫好的那群SB么?——是啊,你没错,咱们还是那群SB。是SB,你也不能当我们是SB,你这样,多伤人哪。我们都这么底层了,这么“被”了,你还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地来让我们还“被忽悠”一哈,你让我们情何以堪哪!大作家,你要成为真的,大的,作家,可得悬崖勒马,别在那儿迎合了附庸了。咱地球人都知道,只有又真又纯的东西才是好东西,你别怕你写的真中国,外国人就读不懂瞧不明白了,地球也没多大,不仅信息共享,情感也是共享的,读者不像大作家你想的那么SB。 就让我最后一次,语重心长痛定思痛地跟你说句心里话:中国呀现在呀文学呀难呀,曾经的文学生力军们在稍微崭露头角时就被组织收上去了,野狗变成家狗后又变成了走狗,会写的个体户们呢在这片房子天价的黑暗空气里很难追求文学,而您在围城之外,旁观者清,您这一派的文风承上启下,男女通吃,不左不

河的第三条岸

有篇小说讲一个梦想远洋航行的男人,因为家人长期束缚着他,在他年老将近的时候,他就驾着一条船,成日里在河的这边和那边荡来荡去,有人问他,他就说,他在找河的第三条岸。他的行为让他家人饱受耻辱和讥笑,都远离了他。后来他就消失了,可能已驶向深洋,也可能在第三条岸安全登陆。

这个悲壮的神经病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我每每在非彼即此的时刻就装作寻找第三条河岸。当我正经八百的问:这样的生活到底算不算幸福?我是在认真的表达我的人生态度并且探求答案,可说出来多么像演戏。张公子就跟我演对手戏,他说我神经病或者根本不理我。而如果他说嘉嘉有本难念的经,那就更像演戏。所以我并不关注男一号对手戏的内容,只是在自演自伤。

日本Twitter超微获奖小说,140字符的日文原来能达到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效果(附带翻译)

大奖作品

町の小さな郵便局に今週も彼女は現れた。局員たちに水曜日さんと呼ばれる彼女が今日差し出した手紙にはしかし宛名がない。「これじゃ届きませんよ」苦笑しながら顔を上げた彼の目に映ったのは、うつむき加減できゅっと口元を引き結び、真っ直ぐに彼を見つめる真摯な瞳だった。

她每周三都会来这所镇上的小邮局。邮局的人管她叫星期三小姐。今天她又如约而至……“对不起,这样写无法投递的”,拿着没有写对方姓名的信封,邮局的小伙子苦笑着抬头看了看她。 只见她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双眸闪烁着热切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他。

评委会特别奖作品

幼い頃の事故が元で、妹は3人の人間しか記憶できない。内訳は僕と両親。妹の16の誕生日に僕は言った。好きな人が出来たら、僕を忘れてその人を心に刻め。やだよ、と妹は笑った。翌年のある日、恋人の男と共に現れた妹は泣きそうな顔で僕に言った。「お兄ちゃん。あたし、誰?」

小时候事故的关系,妹妹只能记得三个人——父母和我。在她16岁生日那天,我对她说:“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把我忘了、将那个人记在心里吧。”
“我才不会呢”,妹妹笑了。
第二年的某一天,妹妹和她的男友一起找到我,她带着哭腔对我说:“哥哥,我是谁啊?”

优秀作品赏

12月の深夜のゴミ捨て場。明日は粗大夢の日。誰もが、ボロボロになった夢を捨てにくる。今夜も、ある男が野球選手になる夢を捨てにきた。やがて一人の老人が現れた。「まだ使えそうだ」老人は大きな袋にその夢を入れた。「どの子の枕元にこの夢を置こうかの」老人はトナカイの耳元に囁いた。

一个初冬的深夜,空旷的垃圾场。明天是丢弃大型梦想的日子。每个人都会到这里来,丢弃自己伤痕累累的梦想。今夜,一个男子来到这里,与他成为棒球选手的梦想诀别。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老人出现了,“这个看上去还能使”,老人一边将那个梦想装入大口袋,一边朝着驯鹿的耳边喃喃道,“你们说,把这个梦想放在哪个孩子的枕边呢?

親指にささくれができた。引いてみると、するする剥ける。指の付け根にたどりつき、手首も肘も剥けていく。首も顔もきれいに剥ける。とうとう全身剥いてしまうと、皮膚は人の形になった。私は急に怖くなる。肉から汗がにじみ出る。皮膚はふわりと立ちあがり、涼しい顔で歩きだす。

大拇指上有一根肉刺,不小心越剥越长,哧溜一下剥到了指根。进而一直剥离手腕、肘部、甚至到了脖子和脸。就这样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剥离的皮肤成了一个人的形状。我突然感到了恐惧,从肉里渗出汗滴。而皮肤则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自顾自迈步走去。

仕事がねえ。飯食う金もねえ。友だちがガムをくれた。腹の足しにもならねえが、とりあえずくちゃくちゃ噛んだ。とことん味がなくなるまで噛んで、ぷっ、と吹き出したら、仏様の形をしていた。もう一度試すと、千手観音になった。そうやってガム仏師になったのよ、俺。ほんとほんと。

找不到工作。没有钱吃饭。朋友给了一片口香糖,虽然不足以果腹,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嚼了起来。嚼着嚼着,一直嚼到没有一点滋味,“噗!”地吐了出来,居然成了一尊佛像。又试了一次,这次变成了千手观音。于是,我就这样成了口香糖佛像师。真的哦!

日:頭数だった合コンで一目惚れ 月:親友に頼み込んで連絡先をもらった 火:意を決して電話したが何をしゃべったか覚えてない水:彼女から掛かってきて心臓が飛び出た 木:約束のランチで親友を好きだと相談された 金:会社を休んだ 土:一生二人の親友でいることを誓った。

周日:被拉去联谊凑人数,结果对她一见钟情。
周一:千方百计从朋友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
周二:下定决心打电话过去结果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周三:她打电话过来了!心脏快跳出了胸腔。
周四:赴约一起用午餐,但她却跟我倾诉说喜欢我的那个朋友。
周五:请假。
周六:发誓一辈子当这两个人的好朋友。

佳作奖

俺は美容整形医。今、少女に告白されている。「好きです。先生好みの顔にして下さい」こんな要望は初めてだ。数時間後、麻酔から覚めた少女は言った。「先生、私の顔どこも変わってません」「そうさ。俺も前から君が好きだったんだ」俺たちは抱き合った。と、少女が呟いた。「…私の胸大きくなってる」

我是整形医生。现在,女孩正向我告白。“我喜欢你,把我的脸整形成你喜欢的样子吧。”这样的要求还是头一回听到。数小时后麻醉渐渐消除,她醒了,说:“我的脸怎么什么都没变?”我回答:“没错。我从以前就喜欢你了。”我们拥抱在了一起。“啊”,她自言自语,“我的胸部变大了”。

妻がおにぎりを作ってくれた。「何が入ってるの?」「私の気持ちよ」ドキリとした。既に妻との仲は冷えきっていたからだ。これから妻との関係を修復しようと考えていた矢先。中身が空だったらどうしよう。だが、中身は大好物の鮭だった。俺は嬉しくて妻に礼を言おうとしたが、舌が痺れて言えなかった。

妻子给我做了饭团。“里面放了什么?”“我的感情哦。”我的心猛然一跳,因为夫妻之情早已淡薄如水。正想着如何修复两人的关系,可转念一想,万一里面是空的……还好,饭团里是我最爱吃的鲑鱼。 我开心得很,正想跟妻子说声谢谢,舌头却麻痹了,什么也没说出口。

さんたさんえ。ぼく、ことしわなにもいりません。でも、おねがいがあります。ぱぱとままのゆめのなかえつれてってください。ぼくがてんごくにいってからふたりはないてばかりだから、あい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もうなかないでっていいたいんだ。ずっとずっとだいすきなぱぱとままにわらってほしいんだ。

亲爱的圣诞老人。我今年,什么礼物也不要。但是,我有一个请求。请把我带到爸爸妈妈的梦里去吧。 自从我去了天国,爸爸妈妈就一直在哭,谢谢你们这么爱我,请不要再为我哭泣了。 我希望我最喜欢的爸爸妈妈能够一直、一直笑着。

さすがに10年も同じ机で仕事していると私物も仕事の物も一緒くた。さて、荷物をまとめるか。うわっ、これフロッピーだよ。大事なデーターかな?出ないボールペンは何本も出てくるし。このお菓子、賞味期限が20世紀だよ。これなんだ?婚姻届?そうだ、結婚しようと思ってたんだ!

10年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办公,这私人物品都跟工作物品混一块儿了。来整理一下吧。
啊,这不是软磁盘嘛,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资料吧。还有好几支不出水的笔。这、这糖果保质期是上个世纪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