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老家清香(竟然写了嘎多字,关于吃,呃,主要是关于地域歧视)

地域之见能否真正消除?我认为很难。尤其是涉及到吃的方面。

上大学时,我的室友,可爱的姚亮亮同学来自杭州,一般地也会爱上北方可爱的男孩,但却忍不住常常讪笑北方人吃食粗鲁。毕业后我去她杭州家里小住,她家饮食风格的确非常细腻,十足江南。

即使你大公无私,心说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即使你知书达理,暗暗告诫自己齐鲁多豪杰,徽州满才俊,但到了坐到饭桌前的时候,看到老公吃着鱼、蔬菜之际也会掏出辣椒酱的时候,仍然要忍不住拍案而起:你,你,你,可笑的安徽人!

没享受过什么口舌之欲,并且一向以“一日三餐也不过是完成任务,吃也是身外物”的态度活着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在“吃食”一事上说几句,事出有因。前几天婆婆在这里做煮妇,又是炖鸡又是煮鱼,十分好意,但我从早到晚都没胃口,难以下咽,家里每个角落,直至凌晨醒来躺在床上,我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味道。昨天婆婆走了,咦,今天的胃好多了。但却无人做什么来喂我,于是我只得干坐着,思念一下自己童年的吃食。

在我老家,很多东西都是白水煮熟即食,比如芋头伢儿,嫩黄豆荚,嫩豌豆荚,茨菰,荸荠。芋头伢儿,上海人浙江人叫它芋艿,但品种明显和我老家的不一样,现在菜市场买到的芋艿个儿较大,淀粉含量较高,所以煮烂后在嘴里有粉状感觉。我老家的芋头伢儿个儿小,剥了皮后泛着青色,一口一个,滑腻柔嫩,软软黏黏,有我在上海吃到的芋艿难以比拟的味道。

还有些东西是切片后隔水蒸,有时候直接贴在锅上蒸,蒸至一面微焦,就可以吃了,也不加一点调味料,比如山芋(红薯),洋山芋(土豆)。山芋、金瓜(南瓜)都是蒸着吃或煮粥吃,只吃它自然的香甜,从来不做成其他菜。

还有些东西是从不与油腻打交道的,番茄切块用白糖凉拌,细黄瓜用醋凉拌,老黄瓜用来烧汤。我在老家没吃过炒番茄和炒黄瓜。虽然番茄炒蛋已是“天下名菜”,现在我也偶尔实践,但总有困境,先炒番茄,再放蛋,炒出来往往是稀糊一片,卖相不好,先把蛋液稍微过油,嫩嫩出锅,再炒番茄,最后把嫩蛋放入再炒,样子虽好一点,但老公说没有番茄与蛋融为一体的味道了,想来是我手段欠奉的缘故,仍需努力。但也可能是因为在我潜意识里,炒番茄是件荒谬的事情。第一次在老公家饭桌上见一盘黄瓜丝炒韭菜,我当时莫名惊诧了,在我看来韭菜无异是素菜中的荤菜,浓烈气味独霸一桌,而我们之所以吃黄瓜,难道不正是取其清新爽口,嚼后口中余留初夏气息吗?那么又怎么会掺和进韭菜这样重口味呢?如此一来,则置黄瓜的清新于何地?如果仅仅是吃黄瓜的植物纤维的口感,被切细的黄瓜丝又被炒熟,实在是毫无独特口感可言。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在我家,藕一律是一节一节掰开,洗净后灌上糯米,放在大锅中煮。煮熟后,见孩子贪心贪玩,大人便拿根竹筷子插到一小节藕上,孩子就擎着竹筷来啃。浙江人虽然也吃糯米藕,但他们是放了许多桂花糖来吃,桂花糖本来很好,但藕的组织好像溶不进糖味,于是糖味糊在外面,骨肉分离,过分甜腻,把藕本来的清香味还破坏了。

我老家包粽子,最多的是小小白米粽,煮熟了沾点白糖来吃,也有赤豆棕,其他味道的就没有了。粽叶是我妈妈自己去乡下河沟到处采摘,要赶早,否则都被人抢光了。那种粽叶是我们当地的一种独特的芦苇的叶子,和现在我在外面买到、见到的不一样,那叶子清香也是家乡味道独一无二。现在我见到各种各样粽子,但仍然只爱老家的白米粽和赤豆棕,吃不腻。著名的浙江肉粽,原谅我很难享受,乃至咸蛋黄肉粽,我觉得是跟吃货广东人学的吧,我有点儿消受不起。甚至有的人只在粽子里包花生,我都嫌油腻。有的包红枣,咦,红枣煮得烂兮兮。去年端午,我婆婆知道我爱吃白米粽,单独为我包了不少白米粽,结果我仍然吃不了,因为吃的时候,我发现她在白米里加了香油(油菜籽油)。也许她觉得只有白米一定难以下咽,所以才会加油。可见我老家吃得是“你想象不到的清淡”。

我老家人不爱吃肉,各种肉都是,一小盘红烧肉总要端来端去好几回,最后总是无人问津。我小时候最怕吃肉,家里人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所谓科学喂养方法说孩子不能不吃肉,于是都用额定指标的方式强迫我吃下。我老家若一定要吃肉,也会偏向冷吃法,就是先把精肉块煮熟,冷却后切片,蘸醋来吃,猪肉牛羊肉都如此,务必把油腻之味降至最低。

炒菜也少油,以鲜美见长,一小碗嫩嫩的豆苗或小白菜,加点文蛤汁,炒至起锅前1分钟前,加入15-30粒劈好的文蛤,趁热吃,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做汤不见油花儿,很少有肉汤,如果不能免俗炖一锅骨头汤、猪肺汤或鸡汤,那全家并没有视其为汤,而是觉得:“阿,补补。”是补药的意思。我们的汤多是蔬菜文蛤汤、菌菇文蛤蛋汤和海鱼汤。小时候的夏天傍晚,吃过爷爷刚从野外河里叉到的黑鱼烧的汤,味道鲜美,我最爱鱼头上的那一块圆圆的肉。新鲜出海港的海鱼,往往是好几种鱼夹杂一起,也叫不出名字,放在一锅来煮汤,不多时即可,汤是雪白的,味道之鲜,天下无匹。海鲜里,墨鱼煮汤也非常美味,我最爱小墨鱼,一口一个。听说广东人会把墨鱼和莲藕、猪骨一起炖汤,我听了心惊胆战,在我眼里,那和食人族一般怪异。有一回南方的好朋友炖了鸡脚花生米猪骨汤给我喝,我至今印象深刻,味道不难喝,但文化上似有汪洋大海那么远的隔阂,让我惊骇。我最怕的汤,一种是老公家的肉丝汤,有时是肉丝加青菜,有时是肉丝加金针菇加菠菜,“荤不荤素不素”就是说这种汤吧,10步以外已见到汤面上飘着一层荤油。还有一种就是上海人的排骨番茄土豆鸡毛菜汤,上海人接触舶来文化早,这味汤我怀疑是他们改造俄罗斯罗宋汤的作品。罗宋汤我觉得还行,因为番茄沙司的浓酸味使得此汤指向分明,掩去了其中的一点点油腻。但排骨番茄土豆鸡毛菜汤的番茄酸味不够,但又有点酸味,鸡毛菜的青嫩却在排骨间被淹没殆尽,吃排骨吧,又吃到点酸味,并奉送几片煮烂煮黄的鸡毛菜,土豆煮得化而未化,淀粉已蒙上整个汤,堪称暧昧不清之汤汤水水的典范。

还有一些东西,说起来不知是时代的关系,还是城乡的差别。我在城里第一次吃茭白炒肉时,是很吃惊的,及至现在,只觉得可哀。因为城里的孩子大约永远也不知道茭白真正的味道所在吧。茭白生在河岸边的水里,男孩子胆子大,涉水去掰下来,送给女孩子,女孩子拿来便脆生生咬下去,那种清香微甜才是茭白真正的味道。茭白炒肉里的茭白干瘪瘪,水分全无,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出那糟糕的口感。说起莴苣,我老家是叫“生菜梗”的,是有科学根据的,莴苣和生菜是一家人,莴苣是“茎用莴苣”,生菜又叫“叶用莴苣”,上海人好像只吃生菜,却不知莴苣的叶子才真的好吃。莴苣叶子密度更紧,嚼起来更好吃。但我老家吃莴苣叶子的方法是切碎,挤干,用醋凉拌,野味盎然。我现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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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发表一点地域歧视的言论:我们公司旅游,有一年是去厦门,紧跟着后一年去了青岛。都是产海鲜的地方。吃饭的地方,消费档次也都差不多。但是,大家一致认为,青岛的厨子不如厦门的厨子。海鲜烹饪简单,无非就是蒸一蒸什么的,但是差别还是狠明显。青岛算是北方比较精致的城市了吧?但是在吃上,还是粗糙。

  2. 这次我真完了,贾嘉以及这域名的拥有者张智勇先生都是华丽丽的山东童鞋。。。我真完了 [sweat]

    不过我也说了,也欢迎歧视我哈。

  3. 我老公家吃得清淡,且以吃得清淡为荣,常嘲笑某某人某某地口味重,尤其老公有个长得美丽娇弱惊人的姐姐,虽然四十几了,仍然雪作肌肤花为肚肠纤腰不盈一握(我儿子三四岁的时候,婆婆很缺德地问过他,妈妈好看还是姑姑好看。我儿子诚实地说姑姑好看。我婆婆缺德地表扬他虽然小小年纪但很有审美能力),常常对着狗肉羊肉猪头肉皱着眉头西子捧心一样地说“这个我吃不来”,而我则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无辣不欢的主儿,在夫家参加大聚餐时只能克制,很是压抑,嘴里淡出个鸟来。偏偏美丽大姑子的老公也是个重口味的,但他做大生意很少参加聚餐,偶有一次居然见到他得志的身影,有钱人人自然更有话语权,他说“你们家的人是身体不好,才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你们那是虚不受补”一下大快我心~

  4. 其实我觉得上海菜很难吃。上了级别的大酒店可能有好吃的,下次贾嘉携夫来,让他俩有钱人请我去搓一顿,哈哈。其实我家的饮食是偏向北方粗犷风格的,除了不吃面食,以及不吃北方辣味,总体来说是苏北海边农家风味。

  5. 其实我家的饮食是偏向北方粗犷风格的,除了不吃面食,以及不吃北方辣味,总体来说是苏北海边农家风味。

    我看你描述,我觉得还是和北方菜有很大差别的,北方菜真的不鲜。

  6. 其实我觉得上海菜很难吃。

    但上海的好处是不光有上海菜。像你这样口味的,广东菜应该更合你口味。

  7. 我看你描述,我觉得还是和北方菜有很大差别的,北方菜真的不鲜。

    倒是和我们老家比较像~不过本来我们就是江苏的~

    对了,我去看了十三钗,感觉南京话和扬州话苏北话差不多,随时准备跟人吵架的感觉。要说土,还是崇明话更土,但是崇明话听着比较老实。

  8. 我长到这么个年纪,因为理解了清淡的健康咸辣的入味,什么饭菜就都可以大快朵颐。真的是只为填饱肚子 [razz]没有独爱的,也没有独不爱的。当然也有喜好,受不了生韭菜味啊!!!一闻就胃抽搐!但是韭菜盒子(特别是我姥姥做的韭菜三角饼)可以接受。应该是用表皮的油香掩掉韭菜生猛。唉,各个粥店的——宏状元啊粥公粥婆啊——韭菜盒子,都不如我姥姥做的。那个皮薄味鲜 [shame]

  9. 可以,你点。我觉得那些有口皆碑的大饭店,可以放心不怕不卫生的,也都是全国各地都有分店的名店。真正的美味一般隐藏在市井中,味道和情调都可以投我们所好,一时的美味享受,也不忌惮是否卫生了。[quote=飞燕]
    其实我觉得上海菜很难吃。上了级别的大酒店可能有好吃的,下次贾嘉携夫来,让他俩有钱人请我去搓一顿,哈哈。其实我家的饮食是偏向北方粗犷风格的,除了不吃面食,以及不吃北方辣味,总体来说是苏北海边农家风味。
    [/quote]

  10. 每个人的味觉其实是在儿时养成的。母亲从小生长在华北,后去青海工作30年,待去北京陪我同住时,从吃到的豆腐到小米她都以惊呼的形式叫道好吃,舒服。父亲祖籍湖南,从小跟着爷爷的部队从西南各省一路直奔西北,虽然走了很多地方,但是他一辈子的口味确实湘系——因为奶奶在家只做湖南菜。而我,从小长在青海,虽然在外十几年,但是一闻到牛羊肉的味道,就觉得是彻彻底底的美味。

  11. 哈哈,我倒是没吃过韭菜炒黄瓜。皖南地区口味偏咸重,辣椒等物常少不了,另外每家每户口味倒也有差别,我家肉少鱼多,口味偏清淡。原汁原味的海鲜类我很喜欢,只要不是非常“血腥”的,如血蛤。

  12. 丹丹也来啦。
    你家不在山里啊,所以没有那么山里味!
    该文是戏谑之作。
    主要是李同学家做菜太难吃了。
    我去他家亲戚家吃饭,都比较不错的说。
    [sh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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